皇贵妃闻言,眉头动了动。关于明阳的,还十万火急?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起来。

    见,能得到情报,可也冒着暴露的风险。不见,万一错失了对付明阳的机会……

    皇贵妃沉吟了片刻,到底是对付明阳的算计占了上风。

    “去,把她从后头的小门悄悄地带进来,别惊动了任何人。路上若有人问,就说是来给本宫送安神香的。”

    “是。”

    杨嬷嬷会意,退了出去。

    不多时,翠屏便被带了进来。她跪在地上,把偷听到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娘娘,司天监的人今日进了东暖阁,奴婢亲耳听见,她说长公主子嗣星宫枯淡,无根无曜,这一生都无缘子嗣。”

    皇贵妃本懒懒地倚在软榻上,听完这话,先是一愣,有点不敢置信。

    “无缘子嗣?”

    “是,那人说长公主这一生都生不了孩子。”

    皇贵妃笑了一声。

    慢慢坐直了身子:“生不了孩子……”

    这天大的好消息,听起来不像真的。

    “千真万确。”翠屏笃定道。

    皇贵妃把听到的这些话,在脑海里仔细嚼了嚼。

    眼睛亮了。

    “这可真是个了不得的把柄。”

    杨嬷嬷在旁边也跟着琢磨起来:“娘娘,这长公主无子,确实是件大事。只是光听这么一说,老奴倒是想不出这无子能拿她怎么样。

    公主嫁过去,日子照过,最多也就膝下冷清些罢了。毕竟不是寻常女子。”

    皇贵妃闻言,斜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若是寻常人家,无子倒也罢了。可你别忘了,明阳要嫁的是裴家。”

    皇贵妃眼里的光越来越盛。

    “那裴从安可是裴家唯一的嫡子,往后便是裴家下一任家主。”

    说到这里,皇贵妃笑了。

    “裴家那样的千年世家,最看重的是什么?子嗣、香火。一个下任家主怎么可能没有后嗣?裴家又怎会要一个生不出子嗣的公主?”

    杨嬷嬷听到这,跟着反应过来了。

    “娘娘的意思,裴家若是知道,不会肯要公主了?”

    “何止是不肯,到时候,就算皇命在身,不得不娶,他裴从安日后也会纳妾。不纳妾,也得和离另娶。”

    皇贵妃说着说着,越说越得意,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明阳啊明阳,没想到机关算尽,又是退婚,又是改嫁,得了裴家这门亲事,到头来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杨嬷嬷在旁跟着笑。

    “娘娘说的是,这消息可真是天助娘娘啊。”

    皇贵妃慢慢重新靠回软榻上,唇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

    “明阳命中无子,这是天意。天意这东西,最是难为。你说,陛下再疼她,还能跟天斗不成?”

    杨嬷嬷点头:“娘娘说的是。”

    “这一回,本宫倒要看陛下怎么办,他再想护着明阳,也堵不住这悠悠众口,更堵不住裴家要嗣的那份心。”

    “天要亡她,就算是陛下又如何。”

    “你说这个惊喜,本宫该什么时候送给裴从安才好呢?

    是赶在婚前,让他知道自己求来的是个生不了孩子的公主,好叫他反悔退婚?还是等大婚之后,再让裴家知道,逼着他纳妾和离?”

    “得挑个最好的时机,让裴家好好尝尝,跟本宫作对,费尽心思求来的,到底是怎样的福气。”

    皇贵妃掩唇轻笑。

    杨嬷嬷琢磨来琢磨去,也把不准该什么时候说出去比较好。

    “这事先瞒着,本宫要好好琢磨琢磨,到时候,把这惊喜给裴从安和裴家一并送过去。”

    皇贵妃眼底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

    “本宫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得意几天。”

    午后东暖阁里,安安静静。

    外头日头正烈,暑气一浪一浪拍在殿外廊檐。殿内四壁嵌着寒玉,凉气慢慢漫开,把燥热全都隔在了门外。

    明阳斜靠在软榻上小憩。

    纱幔松松垂着,滤掉刺目的天光。殿里静得只剩下香球旋动的轻微声响,还有她平缓的呼吸。

    倦意一点点沉下来,眼皮越来越重,意识慢慢发飘。

    渐渐坠入梦里。

    在梦里,明阳到了一个很静很静的地方。

    不是慈宁宫。

    四周白茫茫的,像笼着一层化不开的雾。

    她茫然地站着,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低头望去。

    是一条小蛇。

    通体乌黑的小蛇。

    贴着地面,穿过白雾,缓缓地游了过来。

    鳞片乌黑发亮,泛着一层流动的淡淡光泽,很小,拇指般粗细。

    明明怕蛇。

    可不知怎的,她却生不出半分惧意。

    那小蛇游到她脚边停住了,扬起小小的脑袋朝她望过来,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像浸了寒水的墨玉,透着一股子通人性的灵动。

    眨眼间。

    乌黑的小蛇,居然已经缠上了她的手腕,一圈又一圈,最后小小脑袋靠在了她手背上。

    并不可怕。

    相反,还有些可爱。

    那小小的身子贴着她的肌肤,带着一点凉凉的、软软的触感。

    明阳怔怔地望着它。

    那小蛇也仰着头,四目相对,她竟觉着这小小的东西,眼睛里满满都是对她的依恋。

    鬼使神差地抬起另一只手,想要去碰它。

    可指尖还没触到,梦便醒了。

    明阳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东暖阁里那被冰蝉纱滤过,柔和朦胧的日光。

    她躺在床上,好半天才从那奇异的梦境里慢慢回过神来。

    怎么会梦见蛇?

    还是一小只,可可爱爱的小黑蛇。

    明阳觉得有些好笑。

    奇奇怪怪的梦。

    闭上眼,继续小憩,可又想起下午还得习舞,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才慢慢坐起身。

    好乏。

    采薇听见了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端着一盏冰镇过的乌梅饮,递到了榻边。

    “殿下醒了,喝口乌梅汤醒醒神。”

    明阳接过,用银匙轻轻搅了搅,没急着喝。

    这时,拾夏从外头进来,行了一礼。

    明阳挑眉。

    这丫头平日里并不往她跟前凑,只在慈宁宫里当差。偶尔传个话,递个消息,今天特意来,必定有事。

    果然,拾夏上前禀报。

    说午前在东暖阁外发现有一慈宁宫宫女偷听,午后又静悄悄地跑去了承乾宫。

    “奴婢不敢跟的太近,怕打草惊蛇。翠屏究竟听见了什么,奴婢不敢确定。只是她一个慈宁宫的宫人,好端端的往承乾宫跑,总觉得不妥,特来禀报殿下。”

    明阳听罢,面上没有半点波动,轻轻点了点头。

    “本宫知道了。”

    拾夏退了出去。

    “殿下,那翠屏要不要细细审问?”孙嬷嬷开口问道。

    “不必。”

    明阳垂着眼,慢慢地搅着盏里的乌梅饮。

    她心里清楚,翠屏偷听见的,应该就是她与梁璇说的那几句。

    命盘无子。

    这消息,恐怕已经进了承乾宫皇贵妃的耳朵里。

    皇贵妃能做的,左右不过那几样。

    要么捅到裴家去,让裴家知道,他们求来的长公主生不出孩子。

    要么亲口说给裴从安听,好叫他反悔。再不然便是拿她做文章,闹得满城风雨。

    又或者,等着看她满盘皆输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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