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高的门楼前，两串朱红的灯笼垂下来，暖光把半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门前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丝竹声、鼓点声，还有喝彩笑闹声，一声叠着一声，从人群里涌出来，混成了一片热闹闹的喧闹，直往人耳朵里钻。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酒香和脂粉香。
人影重重，衣香鬓影，往来穿梭，一派盛世的繁华。
李崇月是第二次来了，老远看见门口的热闹，眼睛还是亮了起来。
“阿兄你看！那边！”
她扯着明阳的袖子，踮着脚朝前头指着。
明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隐约瞧见门口那一片人影晃动，白花花的一片，鼓点和叫好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具体是什么光景，倒是看不真切。
李崇月等不及了，拽着明阳就往人堆里挤。
“让一让！让一让！”
人实在太多了。
黄昏时分，正是清商馆最热闹的档口，门口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李崇月拉着明阳，杏儿跟采薇紧张地护着，一路挤一路钻，费了好大的劲才往里头挤了几步。
这一挤，明阳可算是被人群里的目光盯了个遍。
因为她实在太过打眼。
往人堆里一站，把周遭的人都衬得黯淡了下去。旁边不少人都忍不住侧过头，悄悄打量着她，眼里又是惊艳又是好奇。
“你慢些，急什么？”
明阳无奈道。
李崇月哪里顾得上，一个劲儿地拽着她往里钻。
好不容易两人才挤到了最前头，一抬头，那十二个男子的舞便直直撞进了明阳眼里。
个个光着上半身，肌理分明，汗水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动作刚柔并济，力道和柔韧揉在一起，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
鼓点一起，十二个人齐齐动作，惹得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叫好。
李崇月的眼都看直了。
明阳偏头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展开折扇，挡住了李崇月的视线。
“不许看。”
“为什么呀？”李崇月急了，踮着脚想绕过那把折扇。
“就是没看过才想看看嘛，阿兄你看过没有？”
明阳执扇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答，又咳了一声，别开眼：“咱们进去吧。”
说完，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抬脚便往人群外走去。
杏儿连忙跟了上去。
李崇月还站在原地，眼睛恋恋不舍地粘在那十二个舞男身上，脚像生了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哎呀！这就进去了？我还没看够呢！”
眼看着明阳越走越远，她急得直跺脚，小脸皱成一团。
采薇站在她旁边，小声催道：“公子，快些吧，大公子都进去了。”
李崇月很是纠结。
一会扭头看看舞男，一会又去看明阳越走越远的背影，急得脚在地上踩来踩去。
“可是，可是……”
机会太难得了呀。
明阳已经走到了门口，停住了步子，回头看向李崇月。
那一眼带着还不快来的意思。
李崇月一触到那眼神，顿时就怂了，抿了抿嘴角，最后依依不舍地瞟了那舞男最后一眼，才小跑着追了过去。
“来了来了，阿兄你等等我嘛。”
清商馆的大门一踏进去，明阳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来，而是后悔没有把李崇月留在宫里。
门里门外两重天。
方才外头还只是十二个舞男，已经够让人面红耳赤。
如今一脚迈进来，暖风裹着柏香、兰香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气，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甜得发腻。
满堂丝竹声、笑闹声，还有杯盏相撞声，四处都是嗡嗡的。
当然，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人。
那些候在门内的男伶，一见了女客，便像是得了什么号令似的，纷纷迎了上来。
个个生得俊俏，身量也高，衣饰也比外头的舞男考究的许多。
有人月白锦袍外罩一件水红纱衣，领口松松散着锁骨半掩半露。有人广袖半挽，露出一截白净手腕，腕上松松缠着根青玉珠串，晃来晃去，晃得人心烦意乱。
他们并不近身，只停在半尺之外，微微欠身，朝你笑。
那笑里也不过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眼波黏黏的，从你的眉梢一路流连到唇角，仿佛会勾人。
明阳只扫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头一回知道，原来被一群男郎这么‘看’着，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人还都生得好看，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像一池子里开得正艳的花，全都冲着她们这些误闯进来的肥羊招摇。
“这位郎君头一回来吧？”
“郎君好生面生，可要奴家替你寻个临水的好座？”
“郎君这扇子，倒是雅致得很……”
一句接一句，声音又轻又软，直往人心里钻。
明阳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盘丝洞。
偏偏身旁还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阿兄阿兄，你看那边那个，穿月白的，笑的好温柔！”
李崇月兴奋的声音都发飘。
“呀，那边那个抱琵琶的也不错，比方才那个还要好看！”
她这一嗓子，脆生生的，半个门庭都听了个大概。
那些男伶笑得愈发殷勤了。方才还只停在半尺外，这会连身段都软了下来几分，眼波越发粘人，全朝她们这边招呼。
明阳实在怕这丫头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折扇一抬，稳稳挡在了李崇月眼前。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李崇月左闪右避：“哎呀，我还没看够呢！”
明阳压低声音，折扇不轻不重的在她额上一点：“你阿兄我正愁着怎么脱身，你倒好，非但不搭把手，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李崇月捂着额头，小脸红彤彤的，又羞又笑，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满堂里转。
“我哪有？我这不是帮阿兄你长长眼嘛……”
明阳没再理她，将折扇重新摇起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堂内一扫。
女客进门，男伶来迎，男客进门，自有女伶去接。满堂的殷勤，都明码标价似的挂在那一张张笑脸后头。
明阳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好一个雅馆。
她不再看那些笑脸，将折扇往脸前一抬。
半掩了眉眼，只露出一双眼睛，隔开了那些粘上来的目光。
也藏起了自己那点心思，抬脚便往里走。
门前空地上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丝竹声、鼓点声，还有喝彩笑闹声，一声叠着一声，从人群里涌出来，混成了一片热闹闹的喧闹，直往人耳朵里钻。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酒香和脂粉香。
人影重重，衣香鬓影，往来穿梭，一派盛世的繁华。
李崇月是第二次来了，老远看见门口的热闹，眼睛还是亮了起来。
“阿兄你看！那边！”
她扯着明阳的袖子，踮着脚朝前头指着。
明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影，隐约瞧见门口那一片人影晃动，白花花的一片，鼓点和叫好声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具体是什么光景，倒是看不真切。
李崇月等不及了，拽着明阳就往人堆里挤。
“让一让！让一让！”
人实在太多了。
黄昏时分，正是清商馆最热闹的档口，门口早就围得水泄不通。
李崇月拉着明阳，杏儿跟采薇紧张地护着，一路挤一路钻，费了好大的劲才往里头挤了几步。
这一挤，明阳可算是被人群里的目光盯了个遍。
因为她实在太过打眼。
往人堆里一站，把周遭的人都衬得黯淡了下去。旁边不少人都忍不住侧过头，悄悄打量着她，眼里又是惊艳又是好奇。
“你慢些，急什么？”
明阳无奈道。
李崇月哪里顾得上，一个劲儿地拽着她往里钻。
好不容易两人才挤到了最前头，一抬头，那十二个男子的舞便直直撞进了明阳眼里。
个个光着上半身，肌理分明，汗水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动作刚柔并济，力道和柔韧揉在一起，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恰到好处。
鼓点一起，十二个人齐齐动作，惹得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叫好。
李崇月的眼都看直了。
明阳偏头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展开折扇，挡住了李崇月的视线。
“不许看。”
“为什么呀？”李崇月急了，踮着脚想绕过那把折扇。
“就是没看过才想看看嘛，阿兄你看过没有？”
明阳执扇的手顿了一下。
她没答，又咳了一声，别开眼：“咱们进去吧。”
说完，折扇一合，在掌心轻轻一敲，抬脚便往人群外走去。
杏儿连忙跟了上去。
李崇月还站在原地，眼睛恋恋不舍地粘在那十二个舞男身上，脚像生了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哎呀！这就进去了？我还没看够呢！”
眼看着明阳越走越远，她急得直跺脚，小脸皱成一团。
采薇站在她旁边，小声催道：“公子，快些吧，大公子都进去了。”
李崇月很是纠结。
一会扭头看看舞男，一会又去看明阳越走越远的背影，急得脚在地上踩来踩去。
“可是，可是……”
机会太难得了呀。
明阳已经走到了门口，停住了步子，回头看向李崇月。
那一眼带着还不快来的意思。
李崇月一触到那眼神，顿时就怂了，抿了抿嘴角，最后依依不舍地瞟了那舞男最后一眼，才小跑着追了过去。
“来了来了，阿兄你等等我嘛。”
清商馆的大门一踏进去，明阳就后悔了。
不是后悔来，而是后悔没有把李崇月留在宫里。
门里门外两重天。
方才外头还只是十二个舞男，已经够让人面红耳赤。
如今一脚迈进来，暖风裹着柏香、兰香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脂粉气，劈头盖脸地扑了过来，甜得发腻。
满堂丝竹声、笑闹声，还有杯盏相撞声，四处都是嗡嗡的。
当然，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人。
那些候在门内的男伶，一见了女客，便像是得了什么号令似的，纷纷迎了上来。
个个生得俊俏，身量也高，衣饰也比外头的舞男考究的许多。
有人月白锦袍外罩一件水红纱衣，领口松松散着锁骨半掩半露。有人广袖半挽，露出一截白净手腕，腕上松松缠着根青玉珠串，晃来晃去，晃得人心烦意乱。
他们并不近身，只停在半尺之外，微微欠身，朝你笑。
那笑里也不过分，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眼波黏黏的，从你的眉梢一路流连到唇角，仿佛会勾人。
明阳只扫了一眼，就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脸上涌。
头一回知道，原来被一群男郎这么‘看’着，是个什么滋味。
这些人还都生得好看，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像一池子里开得正艳的花，全都冲着她们这些误闯进来的肥羊招摇。
“这位郎君头一回来吧？”
“郎君好生面生，可要奴家替你寻个临水的好座？”
“郎君这扇子，倒是雅致得很……”
一句接一句，声音又轻又软，直往人心里钻。
明阳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盘丝洞。
偏偏身旁还有个不知死活的丫头，眼睛已经不够用了。
“阿兄阿兄，你看那边那个，穿月白的，笑的好温柔！”
李崇月兴奋的声音都发飘。
“呀，那边那个抱琵琶的也不错，比方才那个还要好看！”
她这一嗓子，脆生生的，半个门庭都听了个大概。
那些男伶笑得愈发殷勤了。方才还只停在半尺外，这会连身段都软了下来几分，眼波越发粘人，全朝她们这边招呼。
明阳实在怕这丫头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来，折扇一抬，稳稳挡在了李崇月眼前。
“再看，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李崇月左闪右避：“哎呀，我还没看够呢！”
明阳压低声音，折扇不轻不重的在她额上一点：“你阿兄我正愁着怎么脱身，你倒好，非但不搭把手，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李崇月捂着额头，小脸红彤彤的，又羞又笑，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在满堂里转。
“我哪有？我这不是帮阿兄你长长眼嘛……”
明阳没再理她，将折扇重新摇起来，目光不动声色地往堂内一扫。
女客进门，男伶来迎，男客进门，自有女伶去接。满堂的殷勤，都明码标价似的挂在那一张张笑脸后头。
明阳心底轻轻笑了一声。
好一个雅馆。
她不再看那些笑脸，将折扇往脸前一抬。
半掩了眉眼，只露出一双眼睛，隔开了那些粘上来的目光。
也藏起了自己那点心思，抬脚便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