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上面刻着裴家的家徽。

    明阳只看了一眼,目光便顿住了,和她的那只一样。

    明阳:“……”

    裴从安,你家到底有几块这样的玉佩……

    “我阿公说,这是两家老太爷那辈定下的。阿公当年和裴家老太太是师兄妹,原本说好的,结果没成。后来他就说,下一辈结亲,结果下一辈都是儿子,再下一辈就轮到我了。”

    宋知微说的坦荡,又有点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那裴公子长什么样,不过听阿公说,他是京城里最有名、最好看的那个,叫……裴从安。”

    “裴从安?!”

    李崇月嘴巴张得老大,下巴都快惊得掉下来了。

    宋知微被她吓一跳:“你也认识他?”

    “……呃……嗯……也不算认识。”

    李崇月看向明阳。

    这该怎么回答?

    宋知微将玉佩塞回怀里,也看向明阳:“殿下也认识裴公子吗?”

    明阳直言相告:“认识。”

    何止认识……

    李崇月的表情有点微妙。

    宋知微眼睛亮了起来:“那他是什么样的人?”

    这话一出口,旁边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到明阳身上,暗地里都捏了把汗。

    这可是……妥妥的修罗场啊。

    只有宋知微一点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老老实实地等着听实话。

    明阳笑了笑,如实回答:“裴大人是个难得的人才。掌管大理寺,断案利落,遇事也有担当。出身裴氏世家,家教厚重,品行风骨在京城出了名的清正。”

    “这么厉害啊?”

    宋知微顿时有点压力大了,“那他是不是很冷啊?”

    这个明阳没有回答。

    说冷,怕吓到宋知微。

    说不冷,又感觉带了点私心。

    采薇笑着接了一句:“冷不冷,姑娘见了就知道了。”

    “也是。”

    宋知微点点头。

    江逐云走在明阳身侧,忍不住低声道:“裴大人知不知道他外头还有个未婚妻?”

    明阳看了他一眼:“……本宫不知道。”

    江逐云笑:“那裴大人可有的头疼了。”

    另一边,李崇月拉住宋知微,凑过去打听:“那你这一次来京城就是为了成亲吗?”

    李崇月心情非常复杂。

    她没想到阿姐的心上人居然有个未婚妻……

    这怎么办?

    宋知微认认真真地思索片刻后回答:“我也不知道,不过阿公叮嘱过我,一定要问个明白,这婚约还算不算数?若是作数,我便留在京城,若是不作数,我就回琼州。”

    “那你……想不想嫁他?”李崇月问完,自己先脸红了,忙补了一句。

    “我就随便问问,你想不想说都可以。”

    宋知微倒没扭捏。

    “这我也不知道,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我阿公说他长得好看,可好看也不能当饭吃。而且我也不会京城小娘子那些规矩,去了怕是要被人笑话的。如果他不娶我,我也没关系。”

    李崇月忽然有点可怜她:“琼州到京城好远。”

    “阿公非要我来。”

    宋知微笑起来,眼睛弯成两枚月牙状,“我总不能连人家门都不上就说不要,总得来问一问,问清楚了阿公才会死心。我娘说阿公这辈子就输在一个不甘心上,若我不来,他更不甘心了。”

    李崇月忽然好佩服她阿公。

    就因为娶不着人家祖母,居然能这么执着。

    宋知微手上的伤口包扎好之后,李崇月舍不得让她马上走。两人趣味相投,李崇月就劝她多玩几天再走。

    宋知微一听,正中下怀,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说实话,她也不想那么早去裴家登门,想想都紧张。

    能拖几天是几天。

    夜深了,清晏殿的灯已经亮了。

    明阳陪着林夫人在别馆西边的小园散了会步。

    林夫人这些日子精神好了不少,晚饭后说吃的有些多想走动走动,明阳便没让宫人跟着,只自己陪着她。

    园子里点着几盏石灯,光晕昏黄,将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你今日也累了,还陪舅母走。”

    林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回去早些歇着吧。”

    明阳扶着她笑道:“舅母若天天这么精神,我陪您走到后山都行。”

    林夫人笑了:“你呀,比你舅舅强。他那人一坐就是一日,叫他出来走两步,像是要他的命。”

    “舅舅那是心静,不像我,坐不住。”

    林夫人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往下说。两人绕着小园又走了一圈,夜露袭来之后,明阳把林夫人送回住处,又让人把驱蚊的香包挂在帐边,这才告退。

    回到清晏殿时,采薇已经等在廊下。

    她手里托着个素布小包。

    “殿下,这是梁姑娘身边那个小厮送来的,说是梁姑娘特意交代,要亲手呈给殿下,不得假他人之手。”

    “梁姑娘不是走了吗?”明阳有点意外。

    “是,半个时辰之前又折回来一趟。”

    明阳进了殿内,打开包裹,里面是一只薄薄的木匣,匣中一封短笺,没有署名。

    采薇遣退了值夜的宫女,出了殿外,将门带上。

    殿中只剩明阳一人,她就着灯慢慢拆开那封信。

    “殿下见信如晤。

    臣女观星得秘事,不敢不禀。殿下与大皇子双生命缠,原命殿下殒命,大皇子可得十一年余生。

    如今世事皆变,独这份羁绊未解。

    殿下活下来,便与他共享此十一年光阴。星象难断时日,只知此消彼长,乃是定数。

    局已成,退则生大祸,只可走到大局平定,待夺嫡之乱了结。二人之中,必舍一人。

    一人落幕,另一人方可脱此枷锁,安稳度世。

    臣女据实上言,望殿下早做思量。”

    短短数行字,看完之后,明阳久久没有动。

    晚风还带着盛夏一点温热的气息,庭院草木郁郁葱葱,到处都是活着的热闹。

    可清晏殿里静得吓人。

    一盏烛火孤零零地燃着,火光轻晃。偌大的宫殿里空空落落,暖意进不来,只剩一片沉沉的寒意。

    明阳捏着薄薄的素笺,指尖微微发僵。

    心里一片冰凉。

    逆天改命,从必死的结局里爬出来。

    她以为命运终于松了手,她可以好好地活着,能守着身边的人,能有一点安稳。

    现在才知道,是她奢望了。

    所有人的命运都变了,唯独她和皇兄的双生寿数,改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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