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把人拽了回来,低头吻了下去。

    这一下又急又重,全无方才的克制。

    明阳被他吻得往后踉跄,想说什么,刚一张嘴就被他堵了回去。

    几乎是失控的。

    脚下腾空,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放到了榻上。

    “你的伤……”明阳喘着气。

    裴从安俯下身吻住她,剩下的话全被吞进了这个吻里。

    吻得又深又慢,从她的唇到唇角,再到耳后,每一处都不放过。

    明阳被他亲得意识渐渐模糊。

    抓着他手臂的手,也从推变成了抱。脑子里只剩下他滚烫的呼吸,和贴着她颈侧的唇。

    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月光渐渐落在交叠的影子上,又慢慢移开。

    殿外。

    杏儿披了件外衫就往孙嬷嬷处跑。

    “嬷嬷!嬷嬷!”杏儿气喘吁吁拍着门,“殿下被裴大人抱走了!”

    孙嬷嬷本就睡得不深,一听这话,立马翻身起来,连外袍都没顾得上穿全,披着就往清晏殿走。

    她到的时候,清晏殿值夜宫人还在廊下守着。

    孙嬷嬷朝他们一挥手,示意他们退下:“都退到殿外头去,今晚清晏殿这边不用人伺候了。”

    几个宫人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问,连忙退了出去。

    杏儿还是不放心:“嬷嬷,要不要去偏殿看看?”

    “看什么看!”

    孙嬷嬷一把拽住她,“你还小,不懂,这种事,你越去看越坏事。”

    真撞见了什么还得了。

    杏儿有点似懂非懂:“那殿下会不会有事?”

    “能有什么事。”

    孙嬷嬷叹了口气,“裴大人那性子有分寸,你只管在外头等着,别去添乱。”

    两人远远在偏殿外的廊下等着。

    夜风一阵阵地吹,月亮从檐角慢慢移到了西边,打更的梆子声远远地敲过三更。

    偏殿那边一直没动静。

    孙嬷嬷靠着廊柱站了半宿,老寒腿都快麻了。回头看了一眼杏儿,那丫头早就撑不住了,抱着柱子一屁股坐下去,脑袋一歪,靠着柱子就睡着了。

    她看了看偏殿紧闭的门,最后低低叹了一口气。

    清晏殿内的人被撵到了殿外,大家铺开席子,坐了一地。

    起初还规规矩矩,袖子拢着,背挺着,没人敢说话。可坐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夜色越来越深,规矩也就慢慢松了。

    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有人缩成一团小声打哈欠,连值夜的嬷嬷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有内侍点了艾草绳,青烟一缕缕飘起来,熏蚊子。

    也不知谁先起的头,一个小宫女蹑手蹑脚地跑到井台边,把浸在井水里的半个西瓜捞了上来。

    瓜在井水里浸了大半夜,摸着冰凉。几个人蹲在井栏边,拿小刀一块块地切着分吃。

    “这瓜真甜。”

    旁边人拿胳膊撞了她一下:“小声点。”

    帐外的烛火不知道什么时候灭的。

    明阳记不清后来了。不疼,他说了什么,她也听不清了,太累了。

    只记得他不知餍足。

    吻她,一遍遍哄她,哄完了,又……

    帐子里热的不像话。

    冰鉴早就化了,铜盆里的水面上浮着几瓣栀子,被颠得一波一波地晃。

    窗外那点月光从窗棂移到帐顶,又从帐顶移开。

    打更的梆子敲过四更,再敲过五更。

    天快亮的时候,他才停。

    明阳累到眼睛都睁不开了。

    裴从安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轻抚着她的长发,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疼?”

    明阳摇了摇头,没睁眼。

    片刻后,一个微凉的东西被轻轻塞进她的掌心。

    明阳睁开眼睛。

    是玉佩。

    裴家的传家玉佩,她退还回去的那一块。正面是缠枝莲,枝蔓绕成一对,缠缠绵绵。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宋知微那半块,也是缠枝莲,同样出自裴家。

    他一直看着她。帐里太暗,看不清她的神色,只看见她垂着的眼睫颤了一下。

    “殿下在想什么。”

    明阳没答。

    他的掌心,慢慢包裹住她握着玉佩的手。

    “裴家的玉,嫡长子两块。给长媳的,双面缠枝莲,枝对枝,叶对叶。”

    “嫡长子自己的,一面缠枝莲,一面四爪螭。”

    明阳低下头,把玉翻过来。

    月光正落在背面。

    一只极小的四爪螭,盘在玉心,四爪收着,首尾相衔。纹路深而古旧,被摩挲了无数年,棱角都磨圆了。

    “祖母许出去的,是前者。”裴从安摩挲着她的手背。

    “臣这一块,是后者。代代只传一个,传给宗子,是裴家嫡长子的根。”

    他抱着明阳的手紧了紧,“臣亲手交给殿下。”

    她抬起头,看向他。

    玉是凉的。

    可她的掌心,是热的。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孙嬷嬷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都起来,打水的打水,扫院子的扫院子。一个时辰后,殿下要起身了。”

    说完,又吩咐杏儿。

    “嬷嬷。”杏儿揉着眼跑了过来。

    “去小厨房盯着,熬些红枣小米粥,殿下醒了要用的。”

    杏儿应下正要走,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又小声问:“那裴大人那边……”

    孙嬷嬷嘴角抽了一下,到底还是压住了:“一样的小米粥,红枣多搁几片,再加一把枸杞。伤了元气,得补。”

    杏儿哦了一声:“嬷嬷,那裴大人那份要不要搁点当归?我上回听人说……”

    “搁什么当归。”

    孙嬷嬷瞪她一眼,“不是坐月子,枸杞就够了,快去。”

    杏儿似懂非懂,去了。

    孙嬷嬷收回目光,朝清晏殿前头走去,对院子里忙活的人说道:“偏殿外头的地先别扫,都绕过去些,动静再小一点。”

    众人应下。

    偏殿里还黑着,窗外透不进来多少光。

    裴从安先醒了。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明阳还睡着,脸贴着他的胸口,一只手搭在他腰上,发丝散了他一肩。

    裴从安看了片刻,轻轻把她的手拿开,起身。

    外头院子里已经隐约有人声了,打水的打水,扫院子的扫院子,都绕着偏殿走,动静压得极低。

    竹帚扫过青石的沙沙声远远的,没人往偏殿这边来。

    裴从安收拾完毕,在榻边站了站,低头看着明阳睡得正沉,到底没忍心叫醒她。

    可日出不等人。

    他弯下腰,连人带薄毯一起裹起来,打横抱起。

    明阳哼了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没醒。

    他抱着她出了偏殿,廊下空着,宫人们都被孙嬷嬷支到了殿外。穿过半暗的回廊,转上通往后园高台的青石小径。

    两侧花木都还睡着,风里带着清晨的气息。

    走到半路,明阳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先看见他,再看见天上那层灰蓝。

    “……你都不睡觉吗?”她的声音倦软,带着刚醒的微哑。

    “到了。”

    他亲了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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