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崇月凑过来小声八卦。

    “阿姐,他是来专门看你的吧?”

    明阳浅浅一笑:“裴大人是来探望舅舅的,糕点不过是顺带而已。”

    李崇月鼓着腮帮子,没敢顶嘴。

    不过她才不信呢。

    这边刚按住一个,另外一边的孙嬷嬷已经起了疑心。

    老人家眼神来回转悠,先是望了望裴从安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公主,最后精准锁定在杏儿身上。

    杏儿还偷偷憋着笑。

    被孙嬷嬷这一记眼神杀当场定住,瞬间僵成了木头人,魂儿都要飘出院子了。

    明阳心里默默叹口气。

    孙嬷嬷将食盒交给采薇,转头慢悠悠地挪到了杏儿旁边,压低嗓音,语气平平却极具威慑力。

    “今儿晚上别睡太死,我有话问你。”

    杏儿小脸刷的一白,吓得快要原地立正了,连忙看向明阳。

    明阳假装没看见。

    没办法,她也怕孙嬷嬷。

    里间谈话声断断续续,隔着雨传出来,听不真切,只有几个词落入耳里,终南山,林公子,大理寺,金吾卫。

    廊下两侧早有仆人垂落了挡雨的细竹帘,帘外风雨呼啸,帘内安然静谧。

    几名侍女垂手立在侧边,手中稳稳撑着华盖备用,规规矩矩,屏息待命,无人敢扰。

    明阳静静立于檐内,身姿端雅挺拔,半点不受外头风雨惊扰。

    袖子下的指尖却悄然一点点收紧。

    终南山地势阴僻险陡,山道紧贴崖壁,狭窄曲折。

    如若表弟被人绑去深山,那种绝境险地,一旦歹人设下埋伏,便是真正的插翅难飞。

    她抬眸望向帘外绵绵滂沱的雨幕,眸光沉沉。

    身侧的李崇月被穿帘而过的风扫得一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小声抱怨。

    “这雨怎么还下个没完了?”

    明阳正琢磨着心事,没接话。

    李崇月看着明阳裙摆翻飞,人却纹丝不动。

    心底满是佩服。

    作为嫡长公主,这便是从小到大练出来的定力,风雨再大也越不过去她这一身皇家金玉。

    静默片刻,明阳忽然转头看向她。

    “再过几日便是大祭,我要练习献祭之舞。你回去问问叔父,能不能把府上那位曾在宫中献艺的西域娘子请来,教我几日。”

    这话一出,李崇月当场愣住。

    娜依是她父王的妾室,胡旋舞跳得冠绝一时,身段舞姿极尽妩媚。可李崇月打心底瞧不上这位姨娘,总觉得那套做派,处处透着狐媚。

    她下意识就要嘟囔:“宫里明明有教习嬷嬷,何必特地找她……”

    话说一半,李崇月灵感一闪。

    她眼珠滴溜溜一转,瞬间脑补出一大出大戏来。

    她往明阳身边凑过去,捂着半边嘴,压着声音,满眼八卦的光芒,兴奋得都快要压不住笑意:

    “阿姐!你是不是想学些特别的,专门跳给某人看的?!”

    明阳:“……”

    “宫里嬷嬷教的全是规规矩矩,板板正正的礼乐舞,死板得很。娜依那可是西域过来的,舞姿确实勾人得很。”

    李崇月越想越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自顾自点头,心里想得热火朝天。

    “也是,裴大人整日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寻常东西哪里入得了他的眼。就学这个!必须学这个!保准叫他大开眼界!”

    明阳:“……你想太多了。”

    孙嬷嬷离得近,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内心大受震撼,也不敢多问。

    李崇月只当她是被戳中心事,羞于承认。

    拍着小胸脯大包大揽。

    “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回去就缠着我父王,一定把娜依给你请过来!”

    明阳瞧她完全想歪,实在懒得费力解释,索性不再多言。

    李崇月捂着嘴,笑得两眼弯弯。

    暗自回味自己的脑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裴从安出来了。

    他在明阳的身后站定。

    孙嬷嬷神色一紧,立刻上前半步,下意识挡在了前头,姿态谨慎。

    裴从安目光落在明阳身上,语气端正恭敬地开口:“殿下,臣有要事,需单独回禀。”

    孙嬷嬷眉头当即拧起,正要出声阻拦。

    “裴大人……”想说这不合规矩。

    “都退下吧。”

    明阳摆摆手。

    廊下所有仆从瞬间退后,鸦雀无声。孙嬷嬷也不得不依言退后三步。

    明阳这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淡淡落在裴从安脸上:“正巧,本宫也有话要问裴大人。”

    说完,她先抬步往西侧次间走去。

    裴从安默然跟上。

    李崇月探着脖子被杏儿一把拽回。裴从安进门后随手将门合上,那声轻响落在孙嬷嬷耳中,像平地惊雷。

    吓得她抬步就要上去,杏儿和李崇月一边一个,赶紧给她拦住。

    “嬷嬷,嬷嬷,没事的,真没事的。”

    杏儿语无伦次,“殿下就是问问案子。”

    李崇月也跟着帮腔。

    “对对对,肯定是正事,要不然阿姐也不会让我们退下。”

    瞧瞧她们说的都是什么话?

    孙嬷嬷盯着那扇门,脸色变了又变。

    她只是久未跟在公主身侧,可不是老糊涂。方才裴从安看殿下的那一眼,她全看在眼里,那哪里是臣子看公主的眼神?

    但心里也拿不准,到底是不是正事。

    孙嬷嬷想了想,终究没再上前,只觉得这外面的雨下得人心里发慌。

    窗外的雨一直没停,喧嚣都被隔在了外面,只剩一室沉闷温柔的安静。

    明阳走进去,转身站定。

    看着裴从安随后进来,见他反手将门合上,她没动,只抬眼看着他。

    “父皇给了你多少人手?”

    “金吾卫两百,大理寺八十。”裴从安据实应答,语气公事公办,脚下却没有半分停顿,径直朝着明阳一步步走近。

    明阳眉尖轻轻蹙起。

    “裴大人,本宫在问你话,你站在那儿说便是。”

    裴从安像是全然没听见,步伐沉稳,不急不慢,一步一步逼近,最后稳稳停在了明阳跟前。

    她微微抬起下颌,静静看着他。

    距离太近了。

    他身上刚淋过雨的清冽冷意,混着他自身温热的气息,密密层层裹过来。

    轻易搅乱了她心底所有的平静。

    在她想后退的时候,裴从安抬手,将她揽进了怀里。

    明阳身子骤然一僵。

    本该即刻冷声斥他放肆,抬手推开,守住尊卑体面。

    可这一刻,她偏偏什么都没做。

    掌心抵在他的衣袍上,外层衣料带着雨后的微凉,底下却是他平稳有力的心跳,稳稳撞着她的指尖,清晰得不像话。

    她心底悄悄懊恼。

    竟然真的……习惯了。

    习惯他一次次破例越界,习惯他不由分说的靠近,习惯他的怀抱。

    “这次真的要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气息,“会有一段日子不在京中。”

    离别在即,所以忍不住。

    明阳压下心底那点发紧的情绪,沉默片刻后开口:“大理寺和金吾卫能同时收到知远的消息,这不是巧合。”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臣知晓。”

    简简单单三个字,混在雨声里,却格外让人安心。

    明阳方才紧绷的脊背一点点松弛下来。她靠在他怀里,侧脸贴着他的衣襟,声音很轻:

    “你动身之后,本宫会带舅母去义谷驿别院暂住几日。那里离终南山不远。表弟若有什么消息,你让人送到义谷驿来。”

    “之前你给本宫的那份猎苑行宫名单,本宫让母后旧宫的三个人去查过。”

    裴从安低头看她,没打断。

    “行宫里有几个人,是早年从废太子静宸别馆调拨过去的旧人。”

    她抬眸看他。

    “二十多年前,废太子获罪被贬,别馆一干侍从按例本该尽数遣散,这些人不该再入皇家行宫当差。”

    她停了一下,“可现在,他们出现在了猎苑行宫。”

    裴从安这才低声说了一句:“所以殿下才特意选了义谷驿的静宸别馆。”

    “是。”

    明阳望着他,目光不躲不闪。

    裴从安静默片刻,忽然低下头,鼻尖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发丝,极轻应了一声:“好。”

    “本宫去往义谷驿,并不全是为了你。”明阳轻声补了一句,带着一点不肯完全坦露心意的倔强。

    裴从安眼底幽深,一点点漫开浅浅的笑意。

    “好。”他低声道,“那我们,终南山见。”

    他话中的笑意太过明显,明阳抬眸瞪他。

    裴从安安静看了她一会儿。

    而后低头,

    缓缓吻了下来。

    起初很轻,只是温柔贴着,带着克制的珍重。

    明阳没有躲开,微微仰着头,任由他靠近。

    可廊外明明还站着孙嬷嬷一干人等,隔着一道房门,外面就是喧嚣风雨。这份念头猛地钻出来,明阳指尖抵在他胸口,轻轻往外推了推。

    裴从安没有退开。

    感知到她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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