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进了慈宁宫暖阁,太后还没出来,明阳随口问了一句:“姑姑今日怎么来的比昨日晚了些?”

    李娇闻言,五官皱成一团,像回忆起来极其不堪。

    “别提了,驸马非要亲自下厨给本宫做顿早膳。”

    明阳眨了眨眼:“姑父?”

    “他说什么夫人在外奔波辛苦,为夫想亲自为夫人做一顿辰食。本宫看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没好意思拒绝。

    结果,头一锅糊了,第二锅太咸了,第三锅又太甜了。本宫光是坐在那闻那个味,就知道今日这顿饭是吃不上了。”

    李娇满脸无奈。

    “本宫说不吃,他就开始哭。”

    明阳:“……姑父还真是性情中人。”

    “真受不了,一有什么事就知道哭。当年要不是仗着他爹跟先帝是同窗,他跪在御书房外头,哭了整整一个时辰,先帝也不会答应把我嫁给他。

    那么大个人了,说哭就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

    李娇撇了撇嘴,继续道。

    “本宫不过说了句,算了,别做了,他立马就红了眼,本宫还能怎么办?只好坐回去呗。”

    明阳忍不住笑了:“姑姑向来拿姑父没半点法子。”

    “何止没法子,简直是克星。”

    李娇叹了口气,见踏雪路过,弯腰将它抱了起来。

    “对了,你今日怎么来的这么早?外头天还没亮透。”

    明阳面不改色:“左右睡不着,不如早些来陪皇祖母说说话。”

    “哦?”

    “……天热。”

    总不能说,是为了避免遇见某人。

    正聊着,太后扶着静娴嬷嬷的手,从内殿出来了。李娇一见太后,立马起身迎了上去,挽住太后胳膊撒娇。

    “母后,女儿昨日收拾了陆家那两口子,替明阳出了好大一口气,你也不夸夸女儿,女儿的手都打疼了。

    驸马心疼的不行,今早还亲自下厨给女儿做了一碗粥,虽然又咸又糊,但女儿还是吃了,女儿是不是很乖?”

    太后被她摇得头疼,满脸嫌弃地将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四十多岁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乖什么乖?你打人还有理了?”

    “那当然有理,母后是没瞧见,那陆家有多气人。”

    “你呀,自己无法无天就罢了,别把明阳带坏了,少在她面前说这些歪门邪理。”

    李娇一脸无辜:“母后说什么呢?明阳可比女儿厉害多了,她。”

    “姑姑,”明阳亲手奉上一杯雨前桑芽茶,“这茶甘甜润口,性温不寒,您尝尝。”

    李娇笑着接过茶盏。

    意味深长地看了明阳一眼,倒也没继续往下说。

    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接着,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便响了起来:“大理寺少卿裴从安,求见太后。”

    明阳一愣,原本要起身告退的,这人这么早就来了?

    她连忙伸手,将踏雪从李娇怀里捞了过来,动作之快,踏雪只喵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换了主人。

    李娇怀里一空,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你抢本宫的猫做什么?”

    “它掉毛,”明阳将踏雪放在自己膝上,低头专注地顺了顺毛,“沾了姑姑一身。”

    李娇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干净净的裙摆,又看了看明阳,那八风不动的端庄模样,挑了挑眉。

    有意思。

    裴从安跨进殿门的时候,穿的是大理寺少卿的官袍。

    一身绯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括,金带系腰,头上黑幞端正,眉眼间神色沉敛,气度森严。

    往殿中一站,便是一身清贵凛然的正气。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他身上,本就俊朗英挺的面容,愈发显得棱角分明,俊美无俦。

    李娇眼都看直了。

    裴从安目不斜视,朝太后行了一礼,又转向李娇,最后目光才落在明阳身上,略一躬身。

    “殿下。”

    明阳抱着踏雪,微微颔首。踏雪在她膝上翻了个身,舒服地伸展四肢,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太后看了裴从安一眼,语气随意:“今日来得倒早。”

    “下朝早。”裴从安答得简洁。

    “早朝不是辰时才散吗?”李娇笑了笑,“裴大人,你这下朝就往慈宁宫跑,倒是比回大理寺还勤快。外臣日日往后宫跑,也不怕被御史弹劾。”

    裴从安正要开口,太后已经替他接了话。

    “是哀家向皇帝请旨,让从安来查一桩事。前几日裴老夫人进宫陪哀家说话,偶然发现哀家日常服用的安神香里,有几味香料不对。

    不是放多了,是少放了几味,药效打折扣不说,长期用了还会让人精神不济。哀家没有声张,只是跟皇帝提了一句。”

    李娇脸上的玩笑神色,顿时收了几分,坐直了身子。

    “安神香有问题?这事可大可小,查出来是谁了吗?”

    “还不急。”

    太后波澜不惊。

    “这事还得多亏明阳,若不是明阳见我在宫中无聊,派人去接裴夫人进宫说话,怕是还发现不了。

    裴老夫人和哀家几十年的交情,哀家用什么香她最清楚,一闻便觉得不对劲。说起来,从安,安神香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裴从安微微欠身。

    “香料的事臣已有了些眉目,等有了确凿证据,再向太后和陛下禀报。

    在此之前,请太后暂且使用臣从太医院重新调配的安神香,旧香暂时封存。”

    太后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忽然换了个话头。

    “从安,你祖母前几日进宫还跟哀家念叨,说你娘这个月又给你安排了好几场赏花宴,你全推了,可有此事?”

    裴从安垂眸道:“公务繁忙。”

    李娇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

    “大理寺的案子再忙,也不至于连相看的功夫都没有。裴大人,你倒是跟本宫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本宫替你留意留意。”

    不待裴从安回答,李娇又突然感慨起来。

    “说起来,裴家的男人,倒是代代招人惦记。

    母后您是知道的,女儿年轻的时候可喜欢裴仆射的儿子了,也就是裴大人他爹。”

    说起往年,李娇直言不讳。

    “那时候的裴尚书鲜衣怒马,少年英气。满京城的世家子弟站在他旁边,都跟白菜似的。

    本宫当时就在想,这人真好,本宫要嫁就嫁这样的。结果父皇帮本宫去问了,裴家就回了一句话,说不娶公主。”

    李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的洒脱,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怅然。

    “本宫当时还不服气,后来一打听才知道,裴家这规矩不是冲本宫来的。

    纵观千年,裴家英才辈出,文有各部尚书执掌朝堂,武有百战名将镇守四方,世代功勋赫赫,唯独不与皇室结亲,未有一人尚公主为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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