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阳招来酒博士彩月。

    彩月与李明阳他们兄妹是旧交,很快便帮李明阳安排好了身份。

    丝竹声响起。

    六名舞姬鱼贯登上舞台。

    红纱如云,她们旋转、回眸,舞姿柔美而妩媚多情,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万种,引得满堂喝彩。

    李明阳就是其中一名。

    大理寺抓捕的人是男性,那她扮成舞姬,自然可以躲避大理寺的盘查。

    跳舞对明阳而言,并不是一件难事。

    她身穿金丝红纱裙,妆容明艳,轻薄飘逸的纱衣在旋转间勾勒出柔美的身段,腰间雪白的细腰在起舞时若隐若现。

    脚踝上挂着金铃铛,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伴随着清脆的悦耳铃声。

    裴从安的目光落到舞台时,停顿了一下。

    这时候丝竹声中加入了鼓点。

    舞姬们的舞姿也都开始变了,妩媚中多了点杀气,甩出去的红纱像一把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弧线,每一个旋转都带着狠劲。

    这是一支刚柔并济的舞蹈。

    台下观众看呆了。

    有人忘了喝酒,有人忘了鼓掌。

    裴从安皱了皱眉头。

    这女子……

    “别动!快抓住他!”

    大理寺的人终于在三楼包厢发现了目标。

    灰衣男子从包厢窜出,一脚踹翻拦路的小厮,顺势抓住栏杆翻身而下,落到了一楼。

    客人们尖叫着四处躲避,桌椅翻倒,碗碟碎了一地,酒水溅得到处都是。

    灰衣男子落地一个翻滚,迅速起身,眼看着大理寺的人把他包围在中间,他直接转身冲向舞台,目标正是舞台中央的李明阳。

    这是要挟持她?

    李明阳拔下簪子握在手中。

    忽然破空声骤起。

    一道银光从台下射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精准地钉在了灰衣男子伸出的左胳膊上。

    那是一把长刀。

    大理寺的刀。

    灰衣男子整个人被震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舞台边缘。

    裴从安飞身跃上舞台,站在了李明阳身前。

    灰衣男子又抽出一把刀出来,冲着裴从安就扑过来。

    刀刀致命。

    裴从安侧身一拨,灰衣男子扑了个空,只见他顺势拽住灰衣男子的手腕,一个翻转,骨节错位的嘎哒声音响起。

    李明阳站在他身后,听得清清楚楚。

    随着灰衣男子的惨叫,声音还未落,人已经重重摔在了三丈外的地上。

    口中喷出一口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大理寺的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整个过程不过眨眼几下的功夫。

    仙悦楼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

    “好!”

    “大人好身手!”

    “太厉害了!”

    这是李明阳第一次看见人动手,而且是当着她的面,打得血肉模糊的。

    就算不害怕,心跳也是快蹦出嗓子眼了。

    这个时候她还注意到角落里那个跟踪她的人,在危急万分的时候,她并没有出手。

    可见并不是想她活的人。

    李明阳挺意外的,出身第一世家的裴从安,没想到功夫居然这么厉害。

    作为舞姬的她,正要抬手行礼道谢。

    裴从安转过身来。

    灯火照得他眉目如画。

    他就看着李明阳,并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却让李明阳明白了。

    他,认出她来了。

    气氛在那一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台下客人们还在议论纷纷,大理寺差役们正押着灰衣男子往外走。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谁也没有先开口。

    沉默片刻后,李明阳率先打破了尴尬。

    不论他有没有认出来,此时此刻,她也不能暴露,她是明阳长公主。

    她微微屈膝,声音不大不小:“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就在李明阳以为裴从安不会配合她的时候,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转身下了舞台。

    他没有揭穿她。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李明阳有点懵,看着裴从安大步流星地离开。

    大理寺的人跟在他身后,押着嫌犯,片刻之间就撤得干干净净。

    掌柜出来赔礼道歉,客人们骂骂咧咧地回到了座位上,舞姬们又重新换装上台。

    良久。

    明阳换回男装,重新在雅座坐下。

    此时,她发现了这位传说中铁面断案的裴大人,倒是还挺识相的。

    -

    夜风裹着运河的水腥味扑面而来,檐下的灯笼吹得轻轻摇晃着。

    裴从安跨坐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

    在夜色中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一手握着缰绳,目光落在前方街道上,神色淡漠,看不出什么情绪。

    “大人。”

    有人从后面策马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严征。

    大理寺主簿,太原严家的嫡长孙。

    严家在朝中虽不及裴家如日中天,却也是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祖上出过两任阁老,门生也不少。

    严征的父亲现任工部左侍郎,母亲是英国公府的旁支。

    论家世,放在京中也是数得上号的。

    他与裴从安自幼相识,裴从安入大理寺后,他也跟着调了过来。

    旁人只道他是裴家的门客。

    但严征自己知道,他是真心佩服这个人,大理寺那些别人查不了的案子,到了裴从安手里,总能水落石出。

    给这样的人当下属,他不觉得委屈。

    严征扯了扯缰绳,压低声音凑近:“彦清,方才你救的那舞姬,你看清楚了吗?”

    裴从安没说话。

    严征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兴奋:“跳的那支舞,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当年明阳公主在陛下寿宴上,跳的那支云中鹤,那个转圈,抬手,简直是一模一样。”

    夜风大了些,吹得裴从安的衣袍作响。

    他依然没有接话。

    “不是,你别不说话啊。”

    严征侧头看他,“你仔细想想,是不是特别像?

    不但跳得像,这人长得也像,倾国倾城,美若天仙,满京城找不出第二个来,今晚那舞姬,少说也有七八分像吧。”

    裴从安终于动了。

    他偏过头,看了严征一眼。

    严征跟了他这么多年,知道他这表情的意思,实在是不想接这种没意义的话。

    “明阳公主。”

    裴从安重复了这四个字,“金尊玉贵的人,万人之上,她会来这种地方?”

    严征噎了一下。

    “我没说是公主,我只是说有点像。”

    严征怎么可能不明白。

    仙悦楼是什么地方?

    达官贵人寻欢作乐的销金窟。

    虽说楼里的姑娘不卖身,但到底不是什么正经地方,明月公主是陛下捧在手心养大的。

    那样的人,确实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长得像,跳得像,难道不稀奇?我只是惊讶,怎么会有第二个长得像明阳公主那么好看的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有一个像明阳公主那样的女儿,那肯定也是捧着手掌心。

    天天这么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冲着你笑。哎,想想心都软了。”

    严征说完还不忘追问一句,“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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