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这小子,脸长得好,剑也耍得漂亮,确实招人惦记。”

    李娇偏头凑近明阳。

    “本宫要是年轻二十岁,哪轮到这些小姑娘在这扯袖子。不过话说回来,他方才舞剑的时候,眼神往哪里飘啊?你看清楚没有?”

    明阳纹丝不动,耳根却悄悄烫了起来。

    “姑姑说笑了,裴大人剑法精妙,满堂都在看,我自然也看了两眼。”

    “就两眼?”

    李娇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行,就两眼。回头你要是多看第三眼,记得跟姑姑分享分享。”

    一片热闹中,陆正海和陆夫人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

    陆夫人端着笑,嘴角弧度僵硬得像是用浆糊贴上去的,手指在桌案底下悄悄攥紧了帕子。

    陆正海倒是举着酒杯,勉强跟着旁人笑了两声,笑声干巴巴的。

    旁边一位不长眼的官员,还凑过来感叹:“陆大人,裴少卿这一手剑舞,可是技惊四座。说起来令郎方才也接了花球,可惜只坐着没动。下回再有传花球,可得让陆公子也露一手。”

    陆正海嘴角抽了抽:“……一定。”

    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目光死死钉在自己儿子身上。方才陆衍冲到明阳面前,说那番话的时候,他差点当场把酒杯给捏碎。

    陆夫人也是急得后背都湿透了,一边勉强维持着,脸上快要碎掉的端庄笑容,一面借着替丈夫斟酒的动作,挡住自己的嘴,压低声音对身旁的管事吩咐。

    “去,把大公子请过来,别惊动宾客,就说老爷有话交代。”

    陆衍被请回主桌,脸色青白交加,眼底还带着隐隐怒意。

    陆正海不等他站稳,便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压低嗓音说:“你给老子管住你的嘴。”

    “爹,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陆正海手在桌案底下,狠狠掐了他一把,面上还要维持着尚书大人的从容气度,朝着旁边一位不明所以的官员,举了举杯,挤出个笑来。

    “犬子喝多了,见谅见谅。”

    接着转过头来,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方才在长公主面前说那些话,是嫌你自己命长,还是嫌陆家满门命长?永泰公主就在她旁边,你当她是摆设?”

    陆夫人也在旁急急地低语。

    “衍儿,你糊涂呀!你替苏家小姐出头,旁人怎么看?你还没娶公主呢,先护上别的女人了,你让公主怎么想?

    公主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说,那花球是四公主扔的,话是四公主说的,关长公主什么事?

    你倒好,自己跳出来认罪,把屎盆子往长公主头上扣,你是不是傻?”

    “娘,我没有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正海额头的青筋都爆出来了。

    “你是嫌苏家小姐受的委屈还不够多,再给她添一桩,准驸马因她当众顶撞公主的罪名。你以为你是在护她?你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陆衍想说什么,但又觉得他爹说的不无道理。

    他越是护着苏晚晚,她就越是难看。

    陆衍只得将所有的憋屈和怒意,都咽了回去,一杯接一杯的灌酒。

    李乐瑶远远瞧见陆家这副模样,心里乐开了花,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决定添把火。

    她故意笑盈盈地走向苏晚晚,拿团扇指了指她案前的茶盏。

    “苏小姐,既然扫完地了,不如再替大家斟一杯茶。反正闲着也闲着嘛,方才那几扫帚,怕是连灰都没扫起来,这手艺可不太行。”

    席间几位世家小姐,见李乐瑶带头,纷纷出声打趣。

    “苏小姐方才扫地,确实扫得好看,真是多才多艺呢。”

    “是啊,寻常闺秀可学不来这般接地气的本事,改日也教教我们,姐妹们往后在府里,也能给长辈献个绝活。”

    “你们别这样说,苏小姐脸都红了,人家不是不会别的,是把真本事藏着掖着,不肯给大家开眼界呢。”

    细碎的嘲讽声声声入耳,苏晚晚低着头,一言不发。

    立在她身侧的贴身婢女四儿,早就气得胸腔冒火。

    看着自家小姐受尽屈辱,看着陆衍明明满眼心疼,却不敢为小姐出头半分,看着满席这些所谓的贵女肆意践踏小姐的尊严,她牙都快咬碎了。

    可她只是一个婢,就连站在这,都是破例,哪敢开口。

    她只得悄悄往前挪了半步,尽量用自己单薄的肩膀,帮苏晚晚挡住,那些针一样扎过来的目光。

    李娇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吃樱桃,一边慢悠悠地感慨。

    “本宫在封地待了这几年,京里的春宴倒是比从前有趣多了,又有戏看又有笑话瞧,比宫里那些端着架子的宫宴还要强。”

    她看向李乐瑶。

    “你这四妹妹倒是个人才。当年她母妃在本宫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她倒好,欺负人欺负的理直气壮,颇有本宫当年的风范。

    不过她眼光不行,欺负个软柿子,有什么意思,有本事欺负个硬的。”

    她朝陆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李娇这番话说得意有所指,明阳只当没听懂。

    李娇也不在意,目光随意扫过男宾席,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裴从安看了一会:“啧,可惜了,长成这样,看得见吃不着,真是暴殄天物。”

    明阳差点被呛到,拿着帕子掩着嘴,轻咳了两声。

    “姑姑……”

    “怎么?我说错了?”李娇斜睨了她一眼,又往裴从安那边瞟了瞟,越看越觉得可惜。

    “这裴家满门都是硬骨头,本宫当年在京城的时候,他祖父在朝堂上连先帝的面子都敢驳。

    这种人家教出来的儿子,本事是有,风骨也有,可惜就是不会讨好女人,白长了这张脸,放在那就是个摆件。

    看得见摸不着,想啃一口,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牙口好不好。”

    李娇越说越离谱,明阳忍不住低声提醒:“姑姑,人家是大理寺少卿,不是你园子里养的孔雀。”

    “孔雀哪有他好看。”李娇理直气壮,“不过他方才往你这边看了一眼,本宫活了四十多年,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明阳:“姑姑看错了。”

    李娇挑了挑眉。

    这时男宾席那边,有人站了起来。

    是陆衍。

    他将酒杯搁在案几上,面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容,声音清朗:“诸位,酒菜已用的差不多了,不若移步后花园湖畔散散酒意。今夜月色正好,府中备了画舫和茶点,诸位可随意赏游。”

    陆正海连忙接话,笑得比方才自然了几分。

    “正是正是,后花园的晚樱还开着几枝,诸位莫辜负了这好月色。”

    众人纷纷应和,起身离席。

    李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语气懒洋洋的:“走吧,去看看陆家这后花园里,还能藏什么好戏。”

    她经过明阳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你猜你那个准驸马,等会儿会不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本宫赌一盘点心,会。”

    明阳站起来,裙摆曳地。

    “姑姑想吃点心直说便是,不必拿这个打赌。”

    李娇笑了一声,也不反驳,挽着明阳的胳膊,便往后花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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