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黄昏。
暮色如纱，缓缓笼罩宫阙。
晚膳时分，等宫女们上完菜肴，姜栯才上了桌。
就是防止再次受到伤害。
用罢晚膳，宫女们开始收拾碗碟。
姜栯的目光随着那几个忙碌的身影移动，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目，动作轻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看了一圈，她始终没寻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三日前不小心打翻汤汁，烫伤她的小宫女。
她记得那女孩的模样，约莫十四五岁，圆脸，生的很是可爱。
烫伤她时，那女孩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她那个时候自顾不暇，没来得及管她。
后续她让桃夭去和你女孩说“不怪她，让她不要有负担”。
她这两日一直被李玄彻带去两仪殿，一待便是从早到晚。
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的状况。
可自从那天被烫伤后，她好像完全没再见过那个女孩。
想于此，姜栯一凝眉心，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她偏过头，看向正在为她斟茶的桃夭。
“桃夭，那天那个女孩呢？”
桃夭愣了下，放下茶壶。
“女、女孩？殿下问得是......”
“就是那个不小心烫伤我的那个女孩，这两日我好像都没看见她。”姜栯继续说，“她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被这么一问，桃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垂下眼，避开姜栯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殿下说的是……花环吧？她犯了那么大的错，自然不能再留在殿下身边伺候。尚宫局已经把她调去别处了。”
姜栯追问：“调去哪里了？”
“这……奴婢也不清楚。”桃夭的头垂得更低了，“尚宫局调配宫人，向来不会细说去处。”
那日事发后，李玄彻勃然大怒，当场就让玄甲卫带下去杖毙那小宫女。
闻言，姜栯心中只觉得怪怪的。
而且......桃夭此刻的反应太奇怪了。
姜栯询问：“那能把花环调回来吗？”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她本就没有怪罪她。
如果因为烫伤她，花环被调去一些地方，多半是会被上一级惩罚，她忧心的就是这个......毕竟在皇宫这种地方，真的会吃人。
她不想因为只是个意外，就让花环那个小女孩受到其他罪责。
听罢，桃夭浑身一颤，抿紧唇瓣。
调回来？
怎么调回来？
花环已经......被杖毙了。
姜栯缓缓起身，走到桃夭面前，问：“桃夭，如果我想把花环调回来，是需要去和尚宫局当官的人说，对吗？”
“殿下，这是陛下的决定，花环不能再调回来了。”桃夭面色凝重。
姜栯的心像沉落谷底，蹙着黛眉捋思绪。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桃夭，花环那孩子......真的只是被调走了吗？没事对吧？”
桃夭哑声，无法答话。
见此，姜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目光扫过殿内其他垂首侍立的宫女。
她们一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她把甘露殿的所有宫女都喊了过来，势必要问清楚花环的情况。
宫女们面面相觑，犹豫着缓缓挪步，在姜栯面前站成一排。
烛光映在她们年轻的脸蛋上，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恐惧。
姜栯声音极其温柔：“有人知道花环现在在哪里吗？”
死一般的寂静。
宫女们把头埋得更低，有两个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注意。
怕死。
怕被牵连。
怕触怒帝王。
这是她们在这座皇宫里学会的第一课，也是唯一能保命的生存法则。
见她们都不说，姜栯猜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花环是......是不是已经......”
“不在了”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宫女们吓破了胆，纷纷跪下，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罪人。
“殿下恕罪。”
毕竟花环刚被杖毙，她们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个伺候不好，沦为下一个花环。
即使面对这位向来温婉柔顺的皇后殿下，她们也不敢多嘴。
此话落下的一刻，掀起万丈波澜。
姜栯踉跄后退，心下坠坠，顿感有千斤巨石压下。
桃夭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殿下！”
“您没事吧？”
姜栯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那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孩，那个烫伤她时吓得脸色惨白，不停磕头的女孩......没了?
桃夭脸色一变，对着殿外大喊：“来人，传太医！”
“不要！不要喊太医！”
“我......我没事！”
随即，姜栯被桃夭和另外一个宫女扶到了床上。
姜栯抓住了桃夭的手，仰头看她，终究问出了口：“桃夭，你告诉我，花环......她是不是死了？”
桃夭眼眶红了，道：“陛下……陛下严令，谁若敢在殿下面前提起半个字，就……就一并处置。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瞒您，奴婢怕……”
怕死。
怕像花环一样，被杖毙！
听罢，姜栯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
她看着跪了满地的宫女，看着她们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们脸上深刻的恐惧。
这就是皇宫。
这就是她今后要生活的地方。
一个可以轻描淡写夺走一条人命，然后下令所有人闭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地方。
一个连询问，都成了奢侈和危险的地方。
“桃夭，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姜栯嗓音沙哑微颤。
桃夭应了声“是”，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
所有宫女都退出殿宇。
姜栯泄了气，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
埋于心的苦涩和惊惧又积压了几层，压根无处可倒。
......
与此同时，两仪殿。
“陛下，臣已算出册立皇后之黄道吉日。”姬瑜声音清越平和，在空旷殿宇中悠悠回荡。
李玄彻端坐于御座之上，盯着姬瑜看时，眼中有戾气流窜。
“讲。”
“便在十一月十一，当天乃是今年的最后一个吉日。”
李玄彻墨眸轻眯，“十一月十一？为何选此日？”
“十一月十一，子丑之交，北斗七星将连成一线，指向紫微垣。此时帝星气运最旺，足以镇摄中宫异象，助其星核完全相融。且此日过后，今年再无比这更合的吉时。”
闻言，李玄彻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姬瑜脸上，似在审视他这番话背后有无其他深意。
“姬瑜，你已见过皇后，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姬瑜一怔。
他抬起眼，有些不解地望向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
他心中了然。
陛下终是因皇后见他后而落泪之事，对他耿耿于怀、揣度万状。
暮色如纱，缓缓笼罩宫阙。
晚膳时分，等宫女们上完菜肴，姜栯才上了桌。
就是防止再次受到伤害。
用罢晚膳，宫女们开始收拾碗碟。
姜栯的目光随着那几个忙碌的身影移动，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目，动作轻巧，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可看了一圈，她始终没寻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三日前不小心打翻汤汁，烫伤她的小宫女。
她记得那女孩的模样，约莫十四五岁，圆脸，生的很是可爱。
烫伤她时，那女孩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她那个时候自顾不暇，没来得及管她。
后续她让桃夭去和你女孩说“不怪她，让她不要有负担”。
她这两日一直被李玄彻带去两仪殿，一待便是从早到晚。
她根本就不知道那个女孩现在的状况。
可自从那天被烫伤后，她好像完全没再见过那个女孩。
想于此，姜栯一凝眉心，心中升起一丝异样。
她偏过头，看向正在为她斟茶的桃夭。
“桃夭，那天那个女孩呢？”
桃夭愣了下，放下茶壶。
“女、女孩？殿下问得是......”
“就是那个不小心烫伤我的那个女孩，这两日我好像都没看见她。”姜栯继续说，“她叫什么名字？现在何处？”
被这么一问，桃夭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垂下眼，避开姜栯的目光，声音有些发紧：“殿下说的是……花环吧？她犯了那么大的错，自然不能再留在殿下身边伺候。尚宫局已经把她调去别处了。”
姜栯追问：“调去哪里了？”
“这……奴婢也不清楚。”桃夭的头垂得更低了，“尚宫局调配宫人，向来不会细说去处。”
那日事发后，李玄彻勃然大怒，当场就让玄甲卫带下去杖毙那小宫女。
闻言，姜栯心中只觉得怪怪的。
而且......桃夭此刻的反应太奇怪了。
姜栯询问：“那能把花环调回来吗？”
毕竟只是个小孩子，她本就没有怪罪她。
如果因为烫伤她，花环被调去一些地方，多半是会被上一级惩罚，她忧心的就是这个......毕竟在皇宫这种地方，真的会吃人。
她不想因为只是个意外，就让花环那个小女孩受到其他罪责。
听罢，桃夭浑身一颤，抿紧唇瓣。
调回来？
怎么调回来？
花环已经......被杖毙了。
姜栯缓缓起身，走到桃夭面前，问：“桃夭，如果我想把花环调回来，是需要去和尚宫局当官的人说，对吗？”
“殿下，这是陛下的决定，花环不能再调回来了。”桃夭面色凝重。
姜栯的心像沉落谷底，蹙着黛眉捋思绪。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桃夭，花环那孩子......真的只是被调走了吗？没事对吧？”
桃夭哑声，无法答话。
见此，姜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目光扫过殿内其他垂首侍立的宫女。
她们一个个屏息凝神，恨不得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她把甘露殿的所有宫女都喊了过来，势必要问清楚花环的情况。
宫女们面面相觑，犹豫着缓缓挪步，在姜栯面前站成一排。
烛光映在她们年轻的脸蛋上，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样的恐惧。
姜栯声音极其温柔：“有人知道花环现在在哪里吗？”
死一般的寂静。
宫女们把头埋得更低，有两个甚至开始微微发抖。
没有人敢说话，没有人敢抬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引起注意。
怕死。
怕被牵连。
怕触怒帝王。
这是她们在这座皇宫里学会的第一课，也是唯一能保命的生存法则。
见她们都不说，姜栯猜想到了最坏的结果，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花环是......是不是已经......”
“不在了”三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宫女们吓破了胆，纷纷跪下，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罪人。
“殿下恕罪。”
毕竟花环刚被杖毙，她们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一个伺候不好，沦为下一个花环。
即使面对这位向来温婉柔顺的皇后殿下，她们也不敢多嘴。
此话落下的一刻，掀起万丈波澜。
姜栯踉跄后退，心下坠坠，顿感有千斤巨石压下。
桃夭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殿下！”
“您没事吧？”
姜栯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那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孩，那个烫伤她时吓得脸色惨白，不停磕头的女孩......没了?
桃夭脸色一变，对着殿外大喊：“来人，传太医！”
“不要！不要喊太医！”
“我......我没事！”
随即，姜栯被桃夭和另外一个宫女扶到了床上。
姜栯抓住了桃夭的手，仰头看她，终究问出了口：“桃夭，你告诉我，花环......她是不是死了？”
桃夭眼眶红了，道：“陛下……陛下严令，谁若敢在殿下面前提起半个字，就……就一并处置。殿下，奴婢不是故意瞒您，奴婢怕……”
怕死。
怕像花环一样，被杖毙！
听罢，姜栯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茫。
她看着跪了满地的宫女，看着她们颤抖的肩膀，看着她们脸上深刻的恐惧。
这就是皇宫。
这就是她今后要生活的地方。
一个可以轻描淡写夺走一条人命，然后下令所有人闭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的地方。
一个连询问，都成了奢侈和危险的地方。
“桃夭，你们都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姜栯嗓音沙哑微颤。
桃夭应了声“是”，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哽咽。
所有宫女都退出殿宇。
姜栯泄了气，整个人瘫软在床榻上。
埋于心的苦涩和惊惧又积压了几层，压根无处可倒。
......
与此同时，两仪殿。
“陛下，臣已算出册立皇后之黄道吉日。”姬瑜声音清越平和，在空旷殿宇中悠悠回荡。
李玄彻端坐于御座之上，盯着姬瑜看时，眼中有戾气流窜。
“讲。”
“便在十一月十一，当天乃是今年的最后一个吉日。”
李玄彻墨眸轻眯，“十一月十一？为何选此日？”
“十一月十一，子丑之交，北斗七星将连成一线，指向紫微垣。此时帝星气运最旺，足以镇摄中宫异象，助其星核完全相融。且此日过后，今年再无比这更合的吉时。”
闻言，李玄彻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姬瑜脸上，似在审视他这番话背后有无其他深意。
“姬瑜，你已见过皇后，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姬瑜一怔。
他抬起眼，有些不解地望向御座之上的年轻帝王。
他心中了然。
陛下终是因皇后见他后而落泪之事，对他耿耿于怀、揣度万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