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阳脚步轻缓,移步走到院中那把特制的摇摇椅旁。

    这摇摇椅是之前姜栯特意让人打造的。

    她身心俱疲,缓缓躺身落坐。

    阿林见状,没有上前去打扰。

    阿木走到摇椅旁的石桌前静静落座,乖巧安静,不吵不闹。

    她去灶房泡茶,随即端着茶水放在摇椅旁的案几上。

    她倒出一杯茶,递向舞阳:“舞姐姐,喝杯花茶缓一缓。”

    舞阳一时恍惚。

    这一方小小的城东小院,处处皆是姜栯的痕迹。

    一切旧物尽数完好留存,样样都在。

    唯独姜栯,不在此处。

    “谢谢。”

    舞阳抬手接过温热的茶杯。

    就在她喝茶时,院门外传来节奏规整的拍门声,打破小院的宁静安然。

    “谁啊?”

    阿木皱眉,准备起身去开门。

    “阿木,你别动。”阿林当机立断按下准备起身的阿木,“我去开门。”

    卧在摇椅上的舞阳,眸色瞬间一凛。

    常年刀尖度日的警觉心瞬间拉满,她利落放下茶杯,挺身从摇椅上站起身。

    她拿起石桌上的横刀,周身瞬间拢上一层凛冽戒备的气场。

    “舞姐姐?”

    阿木怔了怔,随即也站起了身。

    阿林打开院门。

    她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冰冷黑沉的深邃眼眸之中,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随即,她看到院门外好伫立着数名身姿凛冽的男子。

    他们统一身着玄色劲装,服饰纹路规整独特,腰佩长刀,面容个个冷峻肃穆。

    人人肃立无声,气场骇人,绝非寻常府衙差役可比。

    阿林心里一阵紧张,强装镇定开口询问:“各位大人,不知登门造访,是有什么公事吗?”

    舞阳看着院外伫立的几个男人,英气的面孔上瞬间笼了层阴云。、

    她一眼便辨出了端倪。

    这身制式,是只听命于帝王一人的——玄甲卫特制服饰,别无分号。

    魏昭屹这个狗东西!

    定然是他暴露了他们!

    为首的玄甲卫气度冷厉,正是玄甲卫千户谢长风。

    他目光冷淡,自上而下缓缓扫视了阿林一遍,公事公办:“你便是右林?”

    阿林顿时一副诚惶诚恐之态。

    他是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她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谢长风的目光立刻越过阿林,精准落在院中伫立的舞阳身上。

    他眸光微沉,语气冷然传令:“陛下口谕,传唤你们三人即刻去见驾,随我们走吧!”

    走来的阿木听见这番话,惊住了。

    陛下要见他们?

    为什么陛下要见他们?

    而此刻的舞阳,怒火中烧。

    她死死攥紧刀柄。

    恨不得即刻提刀上前,如同当年那般,拼尽一身血性,与这些御前近卫拼死一搏!

    但她不能冲动。

    舞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冷眸直视谢长风。

    “我姐弟三人安居市井,从未触犯律法。不知陛下,为何突然要见我们?”

    谢长风面无表情,道:“我等只负责传旨带人,无权过问圣意。姑娘不必多问,随我们走便是,切勿自误。”

    舞阳左右看了眼,院外玄甲卫已然隐隐封住所有退路,无声合围。

    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舞阳眼底掠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她心知,这一趟面圣,避无可避。

    阿木迈着虚浮的步子站到舞阳身侧,眼神沉沉看着他们。

    受伤过后,他成长不少。

    城之上空,烈日当暄,日晖穿透树缝映照而下,遗落斑驳树影。

    半个时辰后,谢长风领着姐弟三人进入府衙,一路畅通无阻。

    可一路走来,守卫极其森严。

    越靠近正厅,周遭气氛越是沉冷压抑。

    阿林七上八下,心底满是茫然惶恐。

    行至前院廊下,视线豁然开阔。

    阿林一眼便看见了伫立在庭院西侧的魏青、魏炎两兄弟。

    魏炎目光锐利,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被玄甲卫带领的姐弟三人,尤其是看清人群中局促不安的阿林时,心头猛地一紧,欲上前去。

    身侧的魏青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魏炎偏头看去,“阿兄!”

    “冷静!站住!”魏青面色冷肃,压着极低的嗓音厉声警示,“你此刻上前,是想找死吗?!”

    “我……”

    魏炎满心焦灼与无力,定在原地,侧目再次看去。

    四目猝然相撞。

    对此,阿林心头一颤,愈发慌乱无措,飞快移开目光。

    魏炎攥紧双拳,抿紧唇,视线寸步不离地追随着阿林。

    他此时无比担忧害怕!

    陛下会不会......

    他不敢再多想,脑子混乱不堪。

    正厅门前,两名伫立值守的玄甲卫跨步上前,伸手阻拦。

    “卸器!”

    简单二字,是不容置喙的规矩。

    舞阳眉眼阴沉,攥紧刀柄。

    她半生刀口舔血,从未有一刻如此憋屈被动。

    她的刀,从未交到过其他人手中。

    可余光扫过身旁手足无措的阿林、体弱未愈的阿木,她心底所有戾气终究被强行压下。

    纵使万般愤懑,她依旧不能冲动。

    良久,舞阳松开封握刀柄的手,隐忍地将随身横刀递出,交由玄甲卫收管。

    “进。”

    值守玄甲卫侧身让路。

    姐弟三人紧随谢长风的脚步,抬步踏入府衙正厅。

    他们预想之中满堂文武、森严列队的盛大场面并未出现。

    正厅人虽不多,可却让人不敢肆意呼吸。

    厅堂中央,一人长跪于地。

    是魏昭屹。

    他额角渗汗,双膝死死贴地,不知在此长跪了多久,周身有颓败之势。

    阿林、阿木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又惶恐,手足瞬间冰凉。

    厅堂右侧,定王李柏携子李凌骁垂首肃立,身姿恭谨,恪守臣礼,静默旁观。

    李凌骁看到舞阳那一刻,心中最后那块疑惑全部碎裂,只余确认。

    满堂沉寂之中,唯有高居正位的那人,始终默然端坐。

    舞阳目视前方,定定望着高居正位的那人,神情晦暗。

    她不跪、不惧、不避、不退。

    阿林、阿木不敢随便乱看,都是垂着脑袋,看自己的鞋头。

    谢长风见这三人无动于衷,厉声冷喝:“还不拜见陛下!”

    姐弟二人面色惊恐万状,作势要拜。

    舞阳左右手精准攥住两人臂膀,沉声道:“不许跪他!”

    姐弟二人错愕茫然地看着舞阳。

    屋中其他人心口怦怦直跳,汗出如浆。

    疯了!

    这女人简直是不要命了!

    满堂死寂,一触即发。

    终于,高位之上的男人薄唇轻启,嗓音低沉寒凉,破开满厅沉雾:“当初,朕就觉得你很碍眼。”

    舞阳冷哼一声,好整以暇地抱臂,分毫不让。

    “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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