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姜栯和阿林踏入司户厅院落。
往日此时，厅中官吏皆已陆续到岗，各司其职整理公务。
而贾复与止戈并未急于处置手头公务，反倒并肩立在廊下，目光遥遥望向入口，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二人一见姜栯身影，眼底瞬间亮起热忱笑意，快步上前相迎。
“小江先生，你来了！”
贾复语气轻快，难掩几分期待：“你前日吩咐制作的那个名为“黑板”的物件，我们连夜寻了城中最好的木工，加急赶制出来了。”
自从听闻姜栯要开设学堂、集中授课解惑，司户厅一众官吏日日期盼，满心期待这套新式讲学之法。
紧接着，二人侧身引路，带着姜栯与阿林缓步走入内侧空旷厅堂。
踏入室内，一方崭新的黑板赫然映入眼帘。
整块黑板由厚实硬木打磨而成，板面平整光滑，边缘细细修圆打磨。
板面反复涂刷多层松烟桐油，呈现出均匀温润的墨黑色，色泽厚重干净，不泛杂光。
黑板被实木支架架起，恰好适配站立书写授课。
止戈问：“小江先生，你且看看，这形制、尺寸、做工，可还合你的心意？有无需要调整改动之处？”
姜栯缓步上前，抬眸细细打量整块黑板，随后抬手轻轻抚上板面。
这做工，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原本以为，这个时代材料有限、工艺简陋，做出来的黑板顶多只能勉强可用。
她心生赞许，对着二人微微躬身，道：“二位大人督办得十分周全。”
贾复走到黑板旁的桌上，拿起上面纸包，轻轻拆开绳结，随即捧起摊开在姜栯面前。
“小江先生，我让人去寻了质地最细腻的天然白垩，让人尽数打磨成细条，你看看这般可合用？若是不妥，我等立刻让人重新改制。”
姜栯伸手拿起其中一细条白垩。
这便是天然的粉笔了！
“贾大人，已然很好，不必改制了。”
语罢，她随即转身面向黑板，抬手落腕。
簌簌轻响里，两道娟秀的白字缓缓浮现——农政。
还行，虽然不如现代粉笔细腻顺滑，但在当下已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厅堂。
“你们在作甚？”
男声低沉清润，不疾不徐落定在众人耳畔。
在场众人闻声瞬间收敛神色，纷纷抬首望去，看清来人是魏昭屹，当即齐齐垂首躬身行礼。
“参军。”
魏昭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稳稳落定在姜栯身后那块漆黑崭新的大板上。
他眉心轻拧，故作疑惑地开口发问：“这是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姜栯在司户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桩桩件件皆有专人实时禀报于他。
此刻前来，不过是恰逢其会。
姜栯将黑板的用途缓缓道出。
“那行，既然器具已成，现下便开始教学吧。”魏昭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淡淡地补了一句，“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起思路清明，最宜求学明理。”
很快，魏昭屹便让人在黑板正前不远处，摆好了几张整洁桌椅。
魏昭屹径直落座在最前方居中的首位，身姿端正，姿态松弛，却自带一身凛然气场。
贾复与止戈也赶忙在他一左一右坐下，腰背挺直，神色肃穆，做好了听课记录的准备。
魏昭屹回眸扫了一眼身后待命的属官，语声清冷沉稳：“刘荣，全程仔细记录授课内容，一字不落。”
刘荣躬身应“是”。
不一会儿，偌大的厅堂秩序井然、肃穆规整。
姜栯立在黑板前，目光轻轻扫过下方落座的众人。
除了前三桌，后方列席的有鬓发微霜、深耕政务数十年的老吏，也有初入官署、勤勉好学的青年官吏。
人人正襟危坐、凝神以待。
这般阵仗，让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怪异的违和感。
她原本只是想抽空闲讲，细碎答疑，没想到竟被硬生生摆出了正式讲学的隆重场面。
连顶头上司都亲自坐镇旁听，全程记录。
姜栯暗自无奈失笑，索性放平心态。
权当一场农政学术汇报。
她敛去心底细碎杂念，神色沉静端正，转身抬手拿起垩石粉笔，再度落于黑板之上。
姜栯结合当下，开讲今日农政第一课。
下方众人听得全然入神，眼中有震惊、有叹服。
这小江先生所思所想，永远跳出常人桎梏。
简简单单一方木板、一把垩石，便彻底革新了传学授课的方式。
这样的教学方式，直观通透、清晰明了。
下面阅历深厚的老吏，听得频频点头，往日困惑多年的农事难题、政务疑点，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刘荣执笔疾书，笔尖飞速划过纸页。
阿林选在一个青年官吏桌旁侧坐下，拿出挎包中自己的手记本开始听讲，也跟着一起记录。
魏昭屹始终默然静听，目光落在黑板工整的字迹上，又悄然落回身前从容讲学的女子身上。
他眼底清浅笑意渐敛，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思虑。
姜栯正在讲农学原理，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各位大人，我今日所讲内容，多是另辟新知的实务学问，与诸位往日所学、所行的旧式农政大有不同。”
“我知晓你们心中定然积攒了不少疑惑、不解与争议。待今日课程讲完，我会预留一刻钟的时间，专供诸位提问，逐一答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松，脸上多了几分释然。
他们本就听得有些似懂非懂，新旧法理碰撞之下，满腹疑问却不敢贸然打断授课。
如今姜栯主动留出答疑时间，周全体恤众人求学之心，更是让一众官吏愈发心生敬佩。
随后，姜栯沉下心神，将第一课农政核心内容收尾复盘。
课毕，她整个人已然口干舌燥，略带疲惫。
一直在旁静默待命的陆星察言观色，见状立刻上前，手中端着一盏温度适宜的清茶。
“大人，请用茶。”
姜栯声线清软温和：“谢谢你，陆星。”
陆星垂首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动容。
方才她立在厅侧待命，本只是恪守本分、静静值守，未曾想一听便彻底入了迷。
不止是她，厅中所有官吏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授课之中，久久未回神。
有人低头飞速补记笔记，有人对着黑板字句细细琢磨，有人低声对照过往实务，恍然醒悟往日诸多疏漏错处。
片刻后，姜栯饮下几口清茶，喉间干涩渐缓。
她抬眸看向下方众人，神色重新端正，轻声开口：“接下来一刻钟，诸位有任何疑问，皆可逐一发问，我尽数为尔等解答。”
话落，原本静谧的厅堂，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与沉吟之声。
积攒满腹疑惑的官吏们，准备发问求教。
除了魏昭屹，其余官吏都不由道出自己想问的话。
姜栯一一作出解答。
往日此时，厅中官吏皆已陆续到岗，各司其职整理公务。
而贾复与止戈并未急于处置手头公务，反倒并肩立在廊下，目光遥遥望向入口，显然已经等候许久。
二人一见姜栯身影，眼底瞬间亮起热忱笑意，快步上前相迎。
“小江先生，你来了！”
贾复语气轻快，难掩几分期待：“你前日吩咐制作的那个名为“黑板”的物件，我们连夜寻了城中最好的木工，加急赶制出来了。”
自从听闻姜栯要开设学堂、集中授课解惑，司户厅一众官吏日日期盼，满心期待这套新式讲学之法。
紧接着，二人侧身引路，带着姜栯与阿林缓步走入内侧空旷厅堂。
踏入室内，一方崭新的黑板赫然映入眼帘。
整块黑板由厚实硬木打磨而成，板面平整光滑，边缘细细修圆打磨。
板面反复涂刷多层松烟桐油，呈现出均匀温润的墨黑色，色泽厚重干净，不泛杂光。
黑板被实木支架架起，恰好适配站立书写授课。
止戈问：“小江先生，你且看看，这形制、尺寸、做工，可还合你的心意？有无需要调整改动之处？”
姜栯缓步上前，抬眸细细打量整块黑板，随后抬手轻轻抚上板面。
这做工，远远超出她的预期。
她原本以为，这个时代材料有限、工艺简陋，做出来的黑板顶多只能勉强可用。
她心生赞许，对着二人微微躬身，道：“二位大人督办得十分周全。”
贾复走到黑板旁的桌上，拿起上面纸包，轻轻拆开绳结，随即捧起摊开在姜栯面前。
“小江先生，我让人去寻了质地最细腻的天然白垩，让人尽数打磨成细条，你看看这般可合用？若是不妥，我等立刻让人重新改制。”
姜栯伸手拿起其中一细条白垩。
这便是天然的粉笔了！
“贾大人，已然很好，不必改制了。”
语罢，她随即转身面向黑板，抬手落腕。
簌簌轻响里，两道娟秀的白字缓缓浮现——农政。
还行，虽然不如现代粉笔细腻顺滑，但在当下已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一道清挺修长的身影缓步踏入厅堂。
“你们在作甚？”
男声低沉清润，不疾不徐落定在众人耳畔。
在场众人闻声瞬间收敛神色，纷纷抬首望去，看清来人是魏昭屹，当即齐齐垂首躬身行礼。
“参军。”
魏昭屹目光淡淡扫过众人，最终稳稳落定在姜栯身后那块漆黑崭新的大板上。
他眉心轻拧，故作疑惑地开口发问：“这是什么？”
其实他什么都知道。
姜栯在司户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桩桩件件皆有专人实时禀报于他。
此刻前来，不过是恰逢其会。
姜栯将黑板的用途缓缓道出。
“那行，既然器具已成，现下便开始教学吧。”魏昭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淡淡地补了一句，“正所谓‘一日之计在于晨’，晨起思路清明，最宜求学明理。”
很快，魏昭屹便让人在黑板正前不远处，摆好了几张整洁桌椅。
魏昭屹径直落座在最前方居中的首位，身姿端正，姿态松弛，却自带一身凛然气场。
贾复与止戈也赶忙在他一左一右坐下，腰背挺直，神色肃穆，做好了听课记录的准备。
魏昭屹回眸扫了一眼身后待命的属官，语声清冷沉稳：“刘荣，全程仔细记录授课内容，一字不落。”
刘荣躬身应“是”。
不一会儿，偌大的厅堂秩序井然、肃穆规整。
姜栯立在黑板前，目光轻轻扫过下方落座的众人。
除了前三桌，后方列席的有鬓发微霜、深耕政务数十年的老吏，也有初入官署、勤勉好学的青年官吏。
人人正襟危坐、凝神以待。
这般阵仗，让她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怪异的违和感。
她原本只是想抽空闲讲，细碎答疑，没想到竟被硬生生摆出了正式讲学的隆重场面。
连顶头上司都亲自坐镇旁听，全程记录。
姜栯暗自无奈失笑，索性放平心态。
权当一场农政学术汇报。
她敛去心底细碎杂念，神色沉静端正，转身抬手拿起垩石粉笔，再度落于黑板之上。
姜栯结合当下，开讲今日农政第一课。
下方众人听得全然入神，眼中有震惊、有叹服。
这小江先生所思所想，永远跳出常人桎梏。
简简单单一方木板、一把垩石，便彻底革新了传学授课的方式。
这样的教学方式，直观通透、清晰明了。
下面阅历深厚的老吏，听得频频点头，往日困惑多年的农事难题、政务疑点，此刻尽数豁然开朗。
刘荣执笔疾书，笔尖飞速划过纸页。
阿林选在一个青年官吏桌旁侧坐下，拿出挎包中自己的手记本开始听讲，也跟着一起记录。
魏昭屹始终默然静听，目光落在黑板工整的字迹上，又悄然落回身前从容讲学的女子身上。
他眼底清浅笑意渐敛，取而代之的是沉沉思虑。
姜栯正在讲农学原理，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各位大人，我今日所讲内容，多是另辟新知的实务学问，与诸位往日所学、所行的旧式农政大有不同。”
“我知晓你们心中定然积攒了不少疑惑、不解与争议。待今日课程讲完，我会预留一刻钟的时间，专供诸位提问，逐一答疑。”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是心头一松，脸上多了几分释然。
他们本就听得有些似懂非懂，新旧法理碰撞之下，满腹疑问却不敢贸然打断授课。
如今姜栯主动留出答疑时间，周全体恤众人求学之心，更是让一众官吏愈发心生敬佩。
随后，姜栯沉下心神，将第一课农政核心内容收尾复盘。
课毕，她整个人已然口干舌燥，略带疲惫。
一直在旁静默待命的陆星察言观色，见状立刻上前，手中端着一盏温度适宜的清茶。
“大人，请用茶。”
姜栯声线清软温和：“谢谢你，陆星。”
陆星垂首的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浅浅动容。
方才她立在厅侧待命，本只是恪守本分、静静值守，未曾想一听便彻底入了迷。
不止是她，厅中所有官吏依旧沉浸在方才的授课之中，久久未回神。
有人低头飞速补记笔记，有人对着黑板字句细细琢磨，有人低声对照过往实务，恍然醒悟往日诸多疏漏错处。
片刻后，姜栯饮下几口清茶，喉间干涩渐缓。
她抬眸看向下方众人，神色重新端正，轻声开口：“接下来一刻钟，诸位有任何疑问，皆可逐一发问，我尽数为尔等解答。”
话落，原本静谧的厅堂，瞬间响起细碎的议论与沉吟之声。
积攒满腹疑惑的官吏们，准备发问求教。
除了魏昭屹，其余官吏都不由道出自己想问的话。
姜栯一一作出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