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大典落幕。
百官依次起身,再度恭贺新君。
风起冕旒,珠玉轻颤,细碎声响消弭在浩荡余音里。
李栒昭端坐御座,目光平静扫过阶下百官,嗓音清冽沉稳:“众卿平身。”
“先帝励精图治二十载,方有今日海晏河清。朕承先帝遗志,守万里江山,护四海万民,愿与诸卿共治天下,永续太平。”
寥寥数语,笃定沉厚,格局万千。
阶下百官心头皆震。
世人原以为,新帝年少,又是女子,初登大宝,必然底气不足、稚嫩可欺。
可今日登临,众人方知——
乾太祖的骨血,从来没有弱者。
她年少沉稳,心性坚韧,冷静克制,分寸绝佳,已然有一代明君之姿。
立在文臣之列的姬瑜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的新帝,眼底掠过一抹安然。
稚子长成。
先帝一生孤寂,一生执念,一生亏欠,终是换得江山永续,后继有人。
李栒昭独坐空旷的至尊龙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百官。
散朝之后,百官尽数退去,偌大金銮殿重归空旷沉寂。
晚风穿殿,吹散满殿礼乐余韵。
......
深夜寂静,繁星璀璨。
沐浴过后,李栒昭走进了甘露殿左侧的一间屋。
此间屋子,名忆夕阁,是当年爹爹命宫中顶尖工匠单独修缮重建的。
阁内陈设布局都无比的奇特,与宫内其余建设完全不一样。
无金玉奢华,四壁清雅,一尘不染。
四面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姜栯画像。
万般风姿,尽数被笔墨定格。
画下设着古朴木架与书柜,层层叠叠摆满了娘亲留下的所有手记、成册书稿、零散残页,一一被李玄彻精心装帧、妥善收藏,视若珍宝。
从前忆夕阁,除了李玄彻与年幼的李栒昭,宫中再无任何人得以踏入半步。
就连日常清扫打理,李玄彻也从不假手于人。
他日理万机之余,总会抽空独自来此静坐、打扫、看姜栯所写的东西。
李玄彻靠着这满室旧影,度过无数孤长夜。
若是朝政繁忙、无暇抽身时,这份清扫打理的活儿,便落在了小小的李栒昭身上。
自懵懂记事起,李栒昭便最爱这一方小小天地。
这里盛满了娘亲的温柔旧影,是她疲惫时唯一的归处。
岁岁年年,她踮着脚尖擦拭画框、整理书卷。
也是在这阁内,李栒昭一点点揭开了娘亲被深埋帝后光环之下,不为人知的旷世功绩。
娘亲实则是惊绝当世的农学大家。
她在一叠叠泛黄手稿、田间记录、反复批注的农书札记里,窥见了娘亲的济世仁心。
那些堆叠的娘亲手记,详细记录着各地的土地墒情、播种时节、育苗技巧、防灾耕作之法。
如今大乾各州府郡县,农民们广为种植的高产新稻、番薯......尽数是姜栯当年历经无数次试验、改良、培育出的优良粮种。
李玄彻将姜栯所写的这些农记整理成册,以她的名义传遍九州乡野。
后又派人教百姓垦荒拓田、科学耕种、防灾保收。
如今这海晏河清、仓廪丰实的大乾盛世,一半是明武帝李玄彻铁血守山河,一半是明德皇后仁心养万民。
......
身后,宫女秋桐轻步随行,轻声询问:“陛下,需要奴婢去准备茶水、点心吗?”
李栒昭微微颔首,“好,等会秋桐姑姑把茶水点心放在门外即可。”
她想独自陪着娘亲的旧影,独自诉说心事,不被任何人打扰。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秋桐躬身应诺,轻步退远。
李栒昭拿起忆夕阁门外左侧案上的一盏烛台,缓步踏入屋内。
紧接着,她熟门熟路地将屋内一座座烛台尽数点燃。
烛火次第亮起,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室。
恍惚之间,仿佛满室故人犹在。
李栒昭抬眸静静望着眼前一张张温柔眉眼,紧绷了整日的肩头终于彻底松弛。
她露出笑容,轻声细语,向画像中的娘亲撒娇呢喃:
“娘亲,昭昭今日登基了。”
“娘亲,你是不知道,登基流程可多、可繁杂了。祭天、祀祖、读诏、践阼......一步都不能错。还有冕冠太重,十二旒珠压得脖颈发酸,昭昭都累坏了。”
她语气带上委屈,像个偷偷诉苦的孩子。
“以前都是爹爹站在那最高的位置上,替我挡尽寒风,撑起整片江山。今日换我站上去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从来不是荣华无上,是千斤重担,是岁岁孤寒。”
“爹爹守了这江山二十年,真的好累好累。以前我不懂,如今我都懂了。”
烛火葳蕤,映得李栒昭眼底细碎水光轻轻晃动。
她伸手抚摸画像,声音轻哑温柔,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告慰:
“娘亲你放心,昭昭听话,昭昭会做个好皇帝。”
“我会守住爹爹辛苦一生打下的天下,守住万民安乐,守住这万里太平。我会像爹爹一样勤政爱民,像你一样温柔仁善。”
“只是娘亲......昭昭好想你和爹爹。”
一句轻声呢喃,压垮了整日所有的坚强。
满墙故人含笑,却无人再回应她的呢喃,无人再伸手揉她的发顶,无人再护她一世无忧。
良久,李栒昭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扬起温柔却坚定的笑意。
“没关系,昭昭长大了!”
“我会带着爹爹和娘亲的期盼,好好生活,好好守着这大乾山河。”
“你们在天上看着就好,往后千秋万代,盛世太平,我替爹爹和娘亲,一一看遍。”
......
次日,东方翻出一层浅浅鱼肚白。
一夜安寝过后,李栒昭从梦中醒来。
一番洗漱完毕,数名宫女捧着崭新龙袍趋步上前,小心翼翼为她着衣束冠。
一身帝袍加身,李栒昭缓步走到殿中一面墙前。
此面墙上独挂两幅巨幅御容画像,是她命人连夜移来、日日相伴的念想。
一幅是明武帝,另外一幅便是明德皇后。
望着双亲,李栒昭眼底难免酸涩,轻阖眼吞下泪光。
“爹爹,娘亲,早安。”
“早安”一词,还是从娘亲留存的随笔手记里学来的。
无人应答,满堂空寂。
殿内晨光静静铺展,落在新帝单薄却挺拔的肩头。
李栒昭静静伫立良久,那双酷似李玄彻的凤眸,清冽沉静。
她缓缓阖上双眼,再次睁开后,眼底再无思亲悲戚。
从此,世间再无贪恋双亲、需要人庇护的小栒昭。
唯有登临九五、独掌山河的大乾新帝。
百官依次起身,再度恭贺新君。
风起冕旒,珠玉轻颤,细碎声响消弭在浩荡余音里。
李栒昭端坐御座,目光平静扫过阶下百官,嗓音清冽沉稳:“众卿平身。”
“先帝励精图治二十载,方有今日海晏河清。朕承先帝遗志,守万里江山,护四海万民,愿与诸卿共治天下,永续太平。”
寥寥数语,笃定沉厚,格局万千。
阶下百官心头皆震。
世人原以为,新帝年少,又是女子,初登大宝,必然底气不足、稚嫩可欺。
可今日登临,众人方知——
乾太祖的骨血,从来没有弱者。
她年少沉稳,心性坚韧,冷静克制,分寸绝佳,已然有一代明君之姿。
立在文臣之列的姬瑜抬眸望向御座之上的新帝,眼底掠过一抹安然。
稚子长成。
先帝一生孤寂,一生执念,一生亏欠,终是换得江山永续,后继有人。
李栒昭独坐空旷的至尊龙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下方百官。
散朝之后,百官尽数退去,偌大金銮殿重归空旷沉寂。
晚风穿殿,吹散满殿礼乐余韵。
......
深夜寂静,繁星璀璨。
沐浴过后,李栒昭走进了甘露殿左侧的一间屋。
此间屋子,名忆夕阁,是当年爹爹命宫中顶尖工匠单独修缮重建的。
阁内陈设布局都无比的奇特,与宫内其余建设完全不一样。
无金玉奢华,四壁清雅,一尘不染。
四面墙面上,挂着各式各样的姜栯画像。
万般风姿,尽数被笔墨定格。
画下设着古朴木架与书柜,层层叠叠摆满了娘亲留下的所有手记、成册书稿、零散残页,一一被李玄彻精心装帧、妥善收藏,视若珍宝。
从前忆夕阁,除了李玄彻与年幼的李栒昭,宫中再无任何人得以踏入半步。
就连日常清扫打理,李玄彻也从不假手于人。
他日理万机之余,总会抽空独自来此静坐、打扫、看姜栯所写的东西。
李玄彻靠着这满室旧影,度过无数孤长夜。
若是朝政繁忙、无暇抽身时,这份清扫打理的活儿,便落在了小小的李栒昭身上。
自懵懂记事起,李栒昭便最爱这一方小小天地。
这里盛满了娘亲的温柔旧影,是她疲惫时唯一的归处。
岁岁年年,她踮着脚尖擦拭画框、整理书卷。
也是在这阁内,李栒昭一点点揭开了娘亲被深埋帝后光环之下,不为人知的旷世功绩。
娘亲实则是惊绝当世的农学大家。
她在一叠叠泛黄手稿、田间记录、反复批注的农书札记里,窥见了娘亲的济世仁心。
那些堆叠的娘亲手记,详细记录着各地的土地墒情、播种时节、育苗技巧、防灾耕作之法。
如今大乾各州府郡县,农民们广为种植的高产新稻、番薯......尽数是姜栯当年历经无数次试验、改良、培育出的优良粮种。
李玄彻将姜栯所写的这些农记整理成册,以她的名义传遍九州乡野。
后又派人教百姓垦荒拓田、科学耕种、防灾保收。
如今这海晏河清、仓廪丰实的大乾盛世,一半是明武帝李玄彻铁血守山河,一半是明德皇后仁心养万民。
......
身后,宫女秋桐轻步随行,轻声询问:“陛下,需要奴婢去准备茶水、点心吗?”
李栒昭微微颔首,“好,等会秋桐姑姑把茶水点心放在门外即可。”
她想独自陪着娘亲的旧影,独自诉说心事,不被任何人打扰。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秋桐躬身应诺,轻步退远。
李栒昭拿起忆夕阁门外左侧案上的一盏烛台,缓步踏入屋内。
紧接着,她熟门熟路地将屋内一座座烛台尽数点燃。
烛火次第亮起,瞬间照亮了整间屋室。
恍惚之间,仿佛满室故人犹在。
李栒昭抬眸静静望着眼前一张张温柔眉眼,紧绷了整日的肩头终于彻底松弛。
她露出笑容,轻声细语,向画像中的娘亲撒娇呢喃:
“娘亲,昭昭今日登基了。”
“娘亲,你是不知道,登基流程可多、可繁杂了。祭天、祀祖、读诏、践阼......一步都不能错。还有冕冠太重,十二旒珠压得脖颈发酸,昭昭都累坏了。”
她语气带上委屈,像个偷偷诉苦的孩子。
“以前都是爹爹站在那最高的位置上,替我挡尽寒风,撑起整片江山。今日换我站上去了,我才知道,原来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从来不是荣华无上,是千斤重担,是岁岁孤寒。”
“爹爹守了这江山二十年,真的好累好累。以前我不懂,如今我都懂了。”
烛火葳蕤,映得李栒昭眼底细碎水光轻轻晃动。
她伸手抚摸画像,声音轻哑温柔,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告慰:
“娘亲你放心,昭昭听话,昭昭会做个好皇帝。”
“我会守住爹爹辛苦一生打下的天下,守住万民安乐,守住这万里太平。我会像爹爹一样勤政爱民,像你一样温柔仁善。”
“只是娘亲......昭昭好想你和爹爹。”
一句轻声呢喃,压垮了整日所有的坚强。
满墙故人含笑,却无人再回应她的呢喃,无人再伸手揉她的发顶,无人再护她一世无忧。
良久,李栒昭抬手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重新扬起温柔却坚定的笑意。
“没关系,昭昭长大了!”
“我会带着爹爹和娘亲的期盼,好好生活,好好守着这大乾山河。”
“你们在天上看着就好,往后千秋万代,盛世太平,我替爹爹和娘亲,一一看遍。”
......
次日,东方翻出一层浅浅鱼肚白。
一夜安寝过后,李栒昭从梦中醒来。
一番洗漱完毕,数名宫女捧着崭新龙袍趋步上前,小心翼翼为她着衣束冠。
一身帝袍加身,李栒昭缓步走到殿中一面墙前。
此面墙上独挂两幅巨幅御容画像,是她命人连夜移来、日日相伴的念想。
一幅是明武帝,另外一幅便是明德皇后。
望着双亲,李栒昭眼底难免酸涩,轻阖眼吞下泪光。
“爹爹,娘亲,早安。”
“早安”一词,还是从娘亲留存的随笔手记里学来的。
无人应答,满堂空寂。
殿内晨光静静铺展,落在新帝单薄却挺拔的肩头。
李栒昭静静伫立良久,那双酷似李玄彻的凤眸,清冽沉静。
她缓缓阖上双眼,再次睁开后,眼底再无思亲悲戚。
从此,世间再无贪恋双亲、需要人庇护的小栒昭。
唯有登临九五、独掌山河的大乾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