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带着李栒昭和其随行亲卫出了城，上了山。
李栒昭拧眉，轻声问询：“栖叔，玄清道长如今居于山中？”
“是的，陛下。”凤栖走在最前头领路，“师父反感尘俗繁杂，常年隐居山中清修，极少入世。”
李栒昭沉吟片刻，又问：“那你为何不随其一同居住山中？”
凤栖背影微顿，语气藏着几分通透无奈：“师父说，我尘缘牵绊太多、俗世牵挂未断，道心不宁，不适合长居山中。”
李栒昭闻言默然。
这说辞，就是不想让栖叔陪他。
玄清道长这般，真与世隔绝了……
凤栖轻声补叙：“如今山间道观之中，除了师父，还有我师弟云暝，以及师弟座下弟子星辰，师徒二人相伴师父，山中倒也不算孤寂。”
行至山腰开阔处。
李栒昭见到了一个规模不大的道观。
两刻钟后，众人行入观内。
随行侍卫只有陆柒、常盛紧随帝王之后，其余侍卫值守在道观周围。
五人进入观中三清殿。
李栒昭立在三清圣像面前，仰头凝望圣像。
“香。”
凤栖心领神会，即刻取来三炷清净檀香，引燃之后双手奉上，递至她手中。
“陛下，只需诚心三拜即可。”
李栒昭微微颔首，指尖轻握三炷香，对着三清圣像，认认真真躬身三拜。
站在殿外的罗伽见此，微微蹙了蹙眉。
他清晰记得，陛下亲临灵岫寺，立于佛祖金身之前，从未上香祭拜。
可在此，陛下却为三清上香。
就在这时，一名约莫十岁模样的小道士束着整齐道髻，一身干净小道袍，眉眼灵动澄澈，快步走入三清殿内。
罗伽也跟着入殿。
小道士走到凤栖面前，道：“师伯，师祖命我前来，请贵人移步相见。”
凤栖颔首，“好，星辰，我这就带贵人过去。”
名为星辰的小道士应声抬首，目光落在殿中李栒昭身上，一时呆住。
眼前女子一身赭橘曲裾，黄带束腰。
云鬟高绾，簪金簪步摇垂链曳于鬓侧。
玉颜明媚，可平和的眉目却透出几许锋芒。
李栒昭并未在意孩童的失神，目光淡淡扫过跟进来的三人。
“你们三人在此等候即可，不必随朕前去。”
陆柒和常盛齐齐躬身应是。
罗伽敛目，微微颔首。
凤栖转头看向尚且失神的星辰，吩咐道：“星辰，看茶。”
星辰猛地回过神，小脸微微泛红，连忙收敛失态。
他乖乖躬身应答：“是，师伯，弟子知晓。”
......
凤栖领着李栒昭往道观后院走去。
二人穿过前殿侧廊，绕过一片青竹幽丛。
檐下，一人茕茕孑立，面容沉静。
离近了，李栒昭看得更清楚了。
那人一袭素色道袍，身姿挺拔，一头披散垂落的长发，却是尽数雪白，银丝缕缕。
李栒昭在他面前几米开外站定，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难言的震撼。
凤栖顿足，朝玄清行了个礼。
“师父，陛下来了。”
李栒昭不免怔愣。
玄清道长明明年龄已四十有余。
可眼前之人模样却似弱冠之年，朝气中带着迟暮。
极致的矛盾。
玄清看着少年帝王，面露微笑。
“好久不见啊，昭昭。”
他语气温和又熟稔，褪去了道门高人的疏离，只剩长辈的温情。
清风拂面，玄清的白色发丝吹打在冠玉面庞，宛若谪仙。
他的眼神深邃，眼底隐隐透露出深深地疲倦、沧桑。
李栒昭一时失了神。
恍惚间，她有种错觉，面前站着的是一位仙人。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明明很年轻，却给人一种迟暮之感。
少顷，李栒昭才回神。
“嗯，好久不见。”
玄清脸上笑意更浓，“看来昭昭有好好长大，变得好厉害了呢。”
李栒昭被夸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没有您说的那般厉害。我比起我爹爹，连十分之一都不及。”
她如今的所有成长，不过是堪堪站稳脚跟，远远谈不上厉害之说。
玄清缓步走至李栒昭面前，轻轻摇头。
“无需与他对比，你就是最好的你。”
闻言，李栒昭心头微震。
玄清看向凤栖，暗示道：“凤栖，我要与昭昭单独相处片刻。”
凤栖心领神会，应是后转身离开。
微风轻柔，竹影婆娑，庭院静谧无声。
李栒昭静静凝视玄清的脸，好奇一问：“玄清道长，您是仙人吗？”
“不是。”
玄清伸手抚摸自己的脸，“昭昭是想知道，我为何容颜不老对吗？”
李栒昭轻轻点头，眸底满是纯粹的好奇。
世人皆会老去。
唯有他常年不变，似被时光遗忘。
玄清轻声感慨：“因为啊......我的使命还未完成，道祖不收，岁月不催，故而不得老去。”
这话轻飘飘的，却藏着旁人不知的沉重束缚。
李栒昭心头微讶，下意识追问：“您还有什么使命，未曾完成？”
玄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绵长，却只是浅浅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李栒昭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怅惘。
她知晓道门规矩，天机莫测，不可强问。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问了。”
“昭昭可以问别的，只要我知晓，都会回答。”
李栒昭凤眸里腾起几点亮光，确认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玄清颔首，语气笃定温柔。
“在您看来，我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清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静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轻缓悠远：“你的娘亲，是这世间最温柔，也最决绝的人。”
“姜栯更是一个厉害的人，学识渊博，在方方面面。她留下的那些东西，你应该一一翻阅研习过。”
他轻叹一声，语气藏着一丝难以释怀的向往。
“我观遍天命浮沉、人间百态，却依旧时常好奇。到底是何等开阔繁华、开明鼎盛的盛世天地，才能养出这般通透睿智、格局万千、温柔又刚烈的女子。”
李栒昭静静立在原地，屏息聆听。
耳畔是道长悠远的追忆，心底是对娘亲朦胧又深切的惦念。
从小到大，她只能从爹爹、史书、旧档只言片语中拼凑娘亲的模样。
忽地，酸涩的情绪缓缓漫上她的心头，眼底氤氲，水雾朦胧了清亮的凤眸。
玄清望着她眼底浮现的湿意，又道：“你眉眼最像她，温柔澄澈，心怀悲悯。可你的骨血却像你爹，执拗也强势。”
“你是天子，其实像你父亲会更好。”
听完，李栒昭心中百味杂陈，眸中有清泪翻涌。
李栒昭拧眉，轻声问询：“栖叔，玄清道长如今居于山中？”
“是的，陛下。”凤栖走在最前头领路，“师父反感尘俗繁杂，常年隐居山中清修，极少入世。”
李栒昭沉吟片刻，又问：“那你为何不随其一同居住山中？”
凤栖背影微顿，语气藏着几分通透无奈：“师父说，我尘缘牵绊太多、俗世牵挂未断，道心不宁，不适合长居山中。”
李栒昭闻言默然。
这说辞，就是不想让栖叔陪他。
玄清道长这般，真与世隔绝了……
凤栖轻声补叙：“如今山间道观之中，除了师父，还有我师弟云暝，以及师弟座下弟子星辰，师徒二人相伴师父，山中倒也不算孤寂。”
行至山腰开阔处。
李栒昭见到了一个规模不大的道观。
两刻钟后，众人行入观内。
随行侍卫只有陆柒、常盛紧随帝王之后，其余侍卫值守在道观周围。
五人进入观中三清殿。
李栒昭立在三清圣像面前，仰头凝望圣像。
“香。”
凤栖心领神会，即刻取来三炷清净檀香，引燃之后双手奉上，递至她手中。
“陛下，只需诚心三拜即可。”
李栒昭微微颔首，指尖轻握三炷香，对着三清圣像，认认真真躬身三拜。
站在殿外的罗伽见此，微微蹙了蹙眉。
他清晰记得，陛下亲临灵岫寺，立于佛祖金身之前，从未上香祭拜。
可在此，陛下却为三清上香。
就在这时，一名约莫十岁模样的小道士束着整齐道髻，一身干净小道袍，眉眼灵动澄澈，快步走入三清殿内。
罗伽也跟着入殿。
小道士走到凤栖面前，道：“师伯，师祖命我前来，请贵人移步相见。”
凤栖颔首，“好，星辰，我这就带贵人过去。”
名为星辰的小道士应声抬首，目光落在殿中李栒昭身上，一时呆住。
眼前女子一身赭橘曲裾，黄带束腰。
云鬟高绾，簪金簪步摇垂链曳于鬓侧。
玉颜明媚，可平和的眉目却透出几许锋芒。
李栒昭并未在意孩童的失神，目光淡淡扫过跟进来的三人。
“你们三人在此等候即可，不必随朕前去。”
陆柒和常盛齐齐躬身应是。
罗伽敛目，微微颔首。
凤栖转头看向尚且失神的星辰，吩咐道：“星辰，看茶。”
星辰猛地回过神，小脸微微泛红，连忙收敛失态。
他乖乖躬身应答：“是，师伯，弟子知晓。”
......
凤栖领着李栒昭往道观后院走去。
二人穿过前殿侧廊，绕过一片青竹幽丛。
檐下，一人茕茕孑立，面容沉静。
离近了，李栒昭看得更清楚了。
那人一袭素色道袍，身姿挺拔，一头披散垂落的长发，却是尽数雪白，银丝缕缕。
李栒昭在他面前几米开外站定，心底骤然泛起一阵难言的震撼。
凤栖顿足，朝玄清行了个礼。
“师父，陛下来了。”
李栒昭不免怔愣。
玄清道长明明年龄已四十有余。
可眼前之人模样却似弱冠之年，朝气中带着迟暮。
极致的矛盾。
玄清看着少年帝王，面露微笑。
“好久不见啊，昭昭。”
他语气温和又熟稔，褪去了道门高人的疏离，只剩长辈的温情。
清风拂面，玄清的白色发丝吹打在冠玉面庞，宛若谪仙。
他的眼神深邃，眼底隐隐透露出深深地疲倦、沧桑。
李栒昭一时失了神。
恍惚间，她有种错觉，面前站着的是一位仙人。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明明很年轻，却给人一种迟暮之感。
少顷，李栒昭才回神。
“嗯，好久不见。”
玄清脸上笑意更浓，“看来昭昭有好好长大，变得好厉害了呢。”
李栒昭被夸得有些不太好意思了，脸颊泛起一抹红晕。
“没有您说的那般厉害。我比起我爹爹，连十分之一都不及。”
她如今的所有成长，不过是堪堪站稳脚跟，远远谈不上厉害之说。
玄清缓步走至李栒昭面前，轻轻摇头。
“无需与他对比，你就是最好的你。”
闻言，李栒昭心头微震。
玄清看向凤栖，暗示道：“凤栖，我要与昭昭单独相处片刻。”
凤栖心领神会，应是后转身离开。
微风轻柔，竹影婆娑，庭院静谧无声。
李栒昭静静凝视玄清的脸，好奇一问：“玄清道长，您是仙人吗？”
“不是。”
玄清伸手抚摸自己的脸，“昭昭是想知道，我为何容颜不老对吗？”
李栒昭轻轻点头，眸底满是纯粹的好奇。
世人皆会老去。
唯有他常年不变，似被时光遗忘。
玄清轻声感慨：“因为啊......我的使命还未完成，道祖不收，岁月不催，故而不得老去。”
这话轻飘飘的，却藏着旁人不知的沉重束缚。
李栒昭心头微讶，下意识追问：“您还有什么使命，未曾完成？”
玄清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绵长，却只是浅浅一笑。
“天机不可泄露。”
李栒昭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怅惘。
她知晓道门规矩，天机莫测，不可强问。
“既然如此，我便不多问了。”
“昭昭可以问别的，只要我知晓，都会回答。”
李栒昭凤眸里腾起几点亮光，确认问道：“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
玄清颔首，语气笃定温柔。
“在您看来，我的娘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清闻言，神色微微一滞。
静默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线轻缓悠远：“你的娘亲，是这世间最温柔，也最决绝的人。”
“姜栯更是一个厉害的人，学识渊博，在方方面面。她留下的那些东西，你应该一一翻阅研习过。”
他轻叹一声，语气藏着一丝难以释怀的向往。
“我观遍天命浮沉、人间百态，却依旧时常好奇。到底是何等开阔繁华、开明鼎盛的盛世天地，才能养出这般通透睿智、格局万千、温柔又刚烈的女子。”
李栒昭静静立在原地，屏息聆听。
耳畔是道长悠远的追忆，心底是对娘亲朦胧又深切的惦念。
从小到大，她只能从爹爹、史书、旧档只言片语中拼凑娘亲的模样。
忽地，酸涩的情绪缓缓漫上她的心头，眼底氤氲，水雾朦胧了清亮的凤眸。
玄清望着她眼底浮现的湿意，又道：“你眉眼最像她，温柔澄澈，心怀悲悯。可你的骨血却像你爹，执拗也强势。”
“你是天子，其实像你父亲会更好。”
听完，李栒昭心中百味杂陈，眸中有清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