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年,五月初五。洛阳城里热闹得翻了天。

    端午嘛,龙舟赛在洛水上头摆开,二十条船,每条船上二十个桨手,脱得光膀子,晒得黑黝黝的。岸上挤满了人,敲锣的打鼓的喊号子的,混成一片。

    刘辩坐在洛水边搭的彩棚里,旁边坐着刘备、曹操、孙策。这仨是专门被叫来洛阳过节的。刘备从襄阳来,走了七八天。孙策从江东来,走水路,坐了十来天的船。

    “玄德,”刘辩端着杯酒,“你荆州那边今年怎么样?”

    “好。”刘备说,“夏粮收完了,比去年多收了两成。百姓交完税,家家都剩了粮。”

    “听说你把学堂又扩了?”

    “扩了。襄阳那边收了五百多个孩子。江陵、宛城也办了分校。诸葛亮出的主意,让各县的学堂互相通着,好先生轮着去教。”

    刘辩点了点头。“孔明在洛阳也待了大半年了。回头让他回荆州待一阵,帮你把学堂的事理顺。”

    刘备笑了。“陛下肯放人就行。”

    孙策在旁边插了句嘴。“陛下,臣那边也有好消息。山越降附的人安置得差不多了。周瑜划了三个县出来,给他们分地。今年春天种的粮,够他们自己吃了。不闹了。”

    “不闹了就好。”刘辩说,“你那个周瑜,确实能干。讲武堂学完了,回去就把江东的兵整得利利索索的。曹操跟朕夸了他好几回。”

    孙策咧嘴笑。“公瑾那人,办事利索。臣现在轻松多了,打仗他去,粮草他管。臣就管喝酒。”

    曹操在旁边接了话。“孙将军,你可不能光喝酒。朝廷打算往后把各州的兵都整一整,按讲武堂的章程来。江东那边,得周瑜多出点力。”

    “出。”孙策说,“该出力就出力。”

    龙舟赛到了最热闹的时候,两条船齐头并进,桨手们喊着号子拼命划。岸上的人跟着喊,嗓子都喊劈了。

    刘辩也跟着喊了两嗓子。

    喊完了,坐下来喝了口酒。

    刘备看着他,忽然说:“陛下,臣想起个事。”

    “说。”

    “当年在涿郡,臣跟关张二弟一块儿投军的时候,做梦也没想过能过上今天这样的日子。”刘备说,“那时候就想着,能打胜仗,能吃口饱饭,就行了。”

    刘辩笑了笑。“现在呢?”

    “现在……”刘备想了想,“现在想着怎么让底下人过得更好点。老百姓能吃饱,孩子能读书,当兵的能养家。这就行了。”

    曹操点了点头。“玄德这话实在。臣当年在洛阳当北部尉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那些犯夜禁的收拾利索。现在想的多了——粮草怎么算,兵怎么练,讲武堂的课怎么排。累是累,可心里踏实。”

    刘辩听着,没说话。

    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看着洛水上头来来往往的船。

    划船的桨手们划到了终点,赢了的那条船上的人把桨举起来嗷嗷叫。岸上跟着一片欢呼。

    真好。

    ---

    五月十五,宣室殿。

    刘辩把陈宫、曹操、诸葛亮、郭嘉、贾诩叫来,开了个小会。

    “朕想出去走走。”他说。

    陈宫问:“陛下想去哪儿?”

    “从洛阳往东,走兖州、青州,到海边看看。再往南走徐州,转一圈回来。”

    陈宫算了算日子。“这一趟下来,少说得两个月。”

    “两个月就两个月。”刘辩说,“天下太平了,朕这个皇帝不能老窝在洛阳。得出去看看,底下的人到底过得怎么样。”

    曹操开口:“陛下,臣陪您走一趟。兖州那边臣熟。”

    “不用你陪。”刘辩摆摆手,“你盯着讲武堂,把第三批的课排好。诸葛亮跟朕走,他脑子清楚,路上有什么事能帮着拿主意。吕布带一营兵跟着就行了。”

    诸葛亮愣了一下。“臣跟陛下走?”

    “对。你正好回趟荆州看看。”

    “陛下不是往东走吗?”

    “先往东,再往南。”刘辩笑了,“绕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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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初一,洛阳城外。

    刘辩骑着马出了城。这回没带太多人,吕布一营兵,加上陈宫、诸葛亮和几个随从。比上次南巡还简省。

    出了城,官道两边是大片的麦田。麦子已经收完了,地里剩下一茬一茬的麦茬。有农民在田里翻地,准备种秋粮。

    刘辩勒住马,问路边一个老汉:“老人家,今年麦子收了多少?”

    老汉抬头,看见个骑大马的,后头跟着兵,知道是当官的。搓了搓手。“收了八石。”

    “几亩地?”

    “五亩。”

    “五亩收八石?那不错啊。一亩快两石了。”

    老汉咧嘴笑。“地好。官府发的种子也好。去年均田分的,五亩全是好地。”

    刘辩点了点头。“好好种。秋粮再收一季,今年就宽裕了。”

    老汉嘿嘿笑,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诸葛亮在旁边说:“陛下,这老汉在均田之前,估计连一亩地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看他那锄头。老锄头了,刃都磨秃了。要是以前有地,锄头不会使成这样。”

    刘辩看了他一眼。“你看得细。”

    “臣种了三年地,这些事看惯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

    走了十来天,到了兖州。

    曹操虽然没跟来,但提前让人送了信。兖州的官员在城门口接着,安排刘辩住进了驿馆。

    晚上,刘辩把兖州的几个县令叫来,问情况。

    一个姓张的县令说:“陛下,兖州这边均田推得比荆州还顺。没闹什么乱子。”

    “为什么顺?”

    “因为兖州的大户少。这些年打仗打没了。剩下的几家,也没多少地。均田一分,大家都高兴。”

    刘辩点了点头。

    诸葛亮在旁边补了一句:“兖州是曹操的老地盘。他在的时候整得利索,大户不敢乱来。现在换了荀衍,荀衍那人稳当,不折腾。所以顺。”

    张县令看了诸葛亮一眼。“这位先生说得对。”

    刘辩笑了。“行了。你们好好干。朕不查账,不挑刺。就看一样——老百姓能不能吃饱饭。能吃饱,就是好官。”

    县令们连连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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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徐州。

    刘辩到了徐州的时候,天正热。徐州刺史糜竺来接的。这人四十来岁,文文气气的,像个教书先生。

    “糜竺,你在徐州干了几年了?”刘辩问。

    “回陛下,四年了。”

    “徐州这边怎么样?”

    “还行。就是水患多。今年夏天雨水大,淹了两个县。臣正组织人修堤。”

    刘辩点了点头。“修堤的钱够吗?”

    “朝廷拨了些,臣又从富户那儿募了些。够用。”

    “募的?”刘辩看他,“富户愿意给?”

    “愿意。”糜竺说,“臣跟他们说清楚了——堤修好了,淹不着他们的地。他们算算账,觉得划算,就掏了。”

    诸葛亮在旁边说:“糜刺史这法子好。不用官府硬摊派,让大户自己算账。”

    糜竺笑了笑。“在徐州这些年,学会跟人商量事了。硬来不行,得让人自己想通。”

    刘辩拍了拍他肩膀。“行。你这么干,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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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刘辩从徐州往回走。

    路过豫州的时候,孙坚在城门口等着。老头今年快五十了,头发白了一半,但腰杆还直。

    “陛下。”孙坚要跪,被刘辩扶住了。

    “文台,别多礼。你这些年守豫州,辛苦了。”

    孙坚咧了咧嘴。“辛苦倒不辛苦。就是老胳膊老腿的,骑马骑不动了。”

    “那就少骑。让年轻人多跑跑。”

    两人进城坐下。孙坚汇报了豫州的情况——均田推完了,兵整编完了,粮仓满着。

    “孙策那边,你不用担心。”刘辩说,“他在江东干得好。山越平了,兵也练出来了。”

    孙坚点了点头。“策儿打小就皮实。臣以前老怕他莽撞,惹出事来。现在看,还行。”

    “行。”刘辩说,“你养了个好儿子。”

    ---

    九月初,洛阳。

    刘辩回到洛阳的时候,天已经凉了。

    曹操在城门口接他,汇报了讲武堂的事。第三批一百二十个人学完了,成绩都还行。周瑜那小子又排在前头。

    “周瑜回江东了?”刘辩问。

    “回去了。走之前跟臣说,下回再来洛阳,想跟臣好好聊聊水战的事。”

    刘辩笑了。“这人,好学。”

    陈宫从后面赶上来。“陛下,臣算了一下。京畿八县、河内、河东、弘农,均田全推完了。荆州、兖州、豫州、徐州,也都推得差不多了。剩下凉州、益州偏远的几个县,还在慢慢弄。明年应该就能全弄完。”

    刘辩点了点头。

    他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洛阳城。

    城头插着“汉”字大旗,在风里飘着。

    旗子是新的,红底黑字,衬着蓝天,看着精神。

    “公台。”

    “臣在。”

    “你说,这天下,算太平了吗?”

    陈宫想了想。“算。外头没有大敌,里头没有大乱。百姓有地种,有饭吃。当兵的能养家,当官的能干活。算太平了。”

    刘辩没说话。他打马进城。

    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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