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清晨。

    李丽质是被一种奇异的安静,唤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有什么不对。

    她仔细分辨了一会儿,终于意识到——

    风声,消失了。

    连续四天四夜不曾停歇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暴风雪,在她沉睡的某个时刻,悄然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几乎让人不适的寂静。

    仙家哥哥?

    她翻身坐起,披上外套,快步走出卧室。

    客厅里,陆行舟已经醒了。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将他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你看。

    他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指了指窗外。

    李丽质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窗外。

    是一片纯净到令人窒息的白色世界。

    暴风雪过后的海岛,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像是披上了一件洁白无瑕的新衣。

    而天空——

    天空是湛蓝的。

    没有一丝云彩,没有一丝阴霾。

    一轮巨大的、金灿灿的太阳,正从海平线上缓缓升起,将万道金光,洒满了整个冰封的世界。

    阳光照在雪地上,折射出钻石般璀璨的光芒。

    天地之间,一片金白交织。

    美得,不像人间。

    结束了。

    陆行舟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暴风雪过去了。

    李丽质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这四天。

    困在密封的站房里,与外界完全隔绝,听着无休无止的风声,不知道这场灾难何时才能终结。

    每一天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

    可当阳光真正洒进来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更加……疲惫。

    更加渴望光。

    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想出去看吗?

    陆行舟转过头,看到了她泛红的眼眶,语气变得柔和。

    李丽质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穿厚点。陆行舟已经开始从衣柜里翻找装备,外面气温还是零下十几度,但没风了,太阳又大,体感不会太冷。

    他找出了两件加厚的冲锋衣,一件深蓝,一件亮红。

    红色那件递给了李丽质。

    穿这个,颜色亮,在雪地里好找人。

    李丽质接过衣服,指尖触到了那光滑的防水面料。

    红色。

    她喜欢红色。

    他记得。

    哥!哥哥!太阳出来了!

    小兕子不知何时也醒了,穿着一身松垮垮的睡衣,蹬蹬地跑了出来。

    她趴在落地窗上,小脸紧贴着玻璃,眼睛里倒映着窗外那片金白世界。

    好亮啊……好漂亮啊……

    想出去玩吗?陆行舟笑着蹲下身。

    要!要!

    小兕子蹦了起来,小手拽着他的衣角使劲摇。

    兕子要出去!要踩雪!要堆泥人!不对,堆雪人!

    陆行舟伸出三根手指,给你十分钟穿衣服。穿不好不许出门。

    五分钟就够!

    小兕子一溜烟跑回了房间。

    陆行舟站起身,看了一眼李丽质。

    她正笨拙地与那件冲锋衣的拉链搏斗,怎么都拉不上去。

    他走过去,没说话,直接伸手,替她将拉链对准了齿口。

    咔——

    拉链顺畅地一路向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腹部一直滑到锁骨。

    那不经意的触碰,让李丽质的身体微一僵。

    但她没有躲。

    只是低着头,耳朵红的,嘴角却是弯的。

    走吧。

    陆行舟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晒太阳。

    ……

    科考站的装甲外板,被缓缓打开。

    这是暴风雪期间为了保护窗体结构而放下的金属防护层。随着电动马达的嗡鸣,厚重的钢板一块升起,阳光如潮水般涌入。

    李丽质下意识地举起手,遮住了眼睛。

    太亮了。

    在昏暗的室内待了四天,她的眼睛需要时间适应。

    等她终于放下手,睁开眼时——

    天……

    一个字从她唇间逸出,再也说不下去。

    眼前的景象,美得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

    整座海岛,变成了一个冰雪的童话王国。

    科考站外的金属栏杆上,挂满了长的、晶莹剔透的冰挂。

    那些冰挂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如同一串天然的水晶帘。

    远处的树木,每一根枝条都被冰壳包裹,在阳光照射下,整棵树都在闪闪发光,像是镶满了钻石的银色雕塑。

    更远处,是冰封的海面。

    蔚蓝的海水被冻成了奇形怪状的冰块,层叠叠地堆积在岸边,在金色的阳光下,泛着幽蓝的、梦幻般的光泽。

    好美……

    李丽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梦呓般的恍惚。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

    大唐的冬天,她只在深宫中度过,看到的不过是庭院中的薄雪。

    而眼前这片天地——

    这是属于仙人的冬天。

    壮阔、纯净、美到让人想要落泪。

    【天幕】

    天啊!仙岛的雪后风光……这是仙境!这绝对是仙境!

    那些挂在栏杆上的透明之物是什么?怎么能折射出七彩的光?!

    冰!那是冰!可是……凡间的冰,怎么会如此剔透,如此美丽?

    你们看那片海!蓝色的冰!那是什么?宝石吗?

    万朝古人再一次被震撼了。

    他们见过冬天。

    但他们没见过,被现代建筑框架和纯净自然环境交织出的,这种极致的冰雪美学。

    秦始皇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

    此等仙境……若朕能亲至……

    他的声音很轻。

    但那双眼中燃烧的欲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

    ……

    可以出去了吗?可以出去了吗?

    小兕子已经迫不及待,在门口蹦来蹦去。

    陆行舟仔细检查了三人的装备——帽子、手套、围巾、雪地靴,一样不少。

    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清冽的寒气扑面而来。

    但和暴风雪期间那种刺骨的、要人命的冷不同——

    这种冷,是清爽的,干净的,带着阳光的温度。

    小兕子第一个冲了出去。

    咯吱——

    她的小脚踩在新雪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哇!哇!好软!雪好软!

    她在雪地里撒欢一样地跑着,每一步都踩出一个深的小脚印。

    跑了没几步,脚下一滑,一声,整个人栽进了雪堆里。

    哈哈!

    她非但不哭,反而在雪里打着滚,笑得前仰后合。

    好好玩!姐姐快来!快来!

    李丽质站在门口,看着妹妹这副疯丫头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了步子。

    脚下的雪,发出了轻柔的声响。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温暖而真实。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

    活着,真好。

    来,这边。

    陆行舟已经走到了一片相对平整的雪地前,蹲下身,用手拨了拨积雪的质地。

    雪够厚,够湿。他抬起头,冲着两人笑了一下。

    堆雪人。

    堆雪人!

    小兕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两只小手抓起一把雪,胡乱地拍着。

    怎么堆呀?哥哥教我!

    先滚一个大球。

    陆行舟蹲在雪地里,双手捧起一把雪,压实,然后放在地上,慢慢往前推。

    雪球越滚越大,从拳头大小,到西瓜大小,再到小兕子半人高。

    哇——小兕子看呆了,好大!

    这是身体。陆行舟拍了拍手上的雪,再滚一个小一点的,当脑袋。

    我来!我来滚!

    小兕子有样学样,蹲在地上使劲推着一团雪。

    可她力气太小,推了半天,雪球才比苹果大一圈。

    姐姐帮我——

    李丽质笑着走过去,蹲下身,与妹妹一起推。

    两个穿着鲜艳冲锋衣的绝美女子,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并肩蹲着,笨拙地推着一个雪球。

    一个端庄如仙,一个软萌如玉。

    红衣映白雪,画面美得不像真实。

    陆行舟站在一旁,看着这幕,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啪地拍了一张。

    这画面,值得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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