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07呼叫基地,Sc-07呼叫基地,台风已过境,通讯中断约十四小时,请回复!

    对讲机里只剩电流的沙沙声。

    陆行舟等了五秒,把对讲机往腰间一别,骂了句脏话:通讯基站八成也报销了。

    他站在科考站的钢化玻璃门前,扫了一眼被台风犁过的海岛。

    椰树拦腰折断,沙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了朽木、海藻和翻着白肚皮的死鱼。

    十六级台风过境,整座岛像被扔进洗衣机搅了一夜。

    但他身后的科考站纹丝不动——全钢架结构,防弹级钢化玻璃幕墙,抗十八级台风设计。太阳能板歪了两块,主供电系统依旧在线,海水淡化装置嗡嗡运转,空调稳稳吐着二十四度的恒温冷风。

    这是他退役后的领地。

    陆行舟,前海军某特战单位退役,现任国家海洋局南海星辰岛无人科考站站长。

    说是站长,整站就他一个人。

    三十不到,一米八五,常年海风晒出小麦色,肌肉精干不虚浮。以他的履历,随便去个安保公司年薪百万打底。

    但他偏偏申请来了这座方圆二十海里没有人烟的孤岛。

    用他的话说——世界太吵,海上清净。

    先查潮汐监测仪,再修太阳能板……

    他拎起工具箱,推门而出。

    海风裹着湿咸的水汽扑面而来,他沿着被冲刷得干干净净的礁石带向南走,逐个检查固定在岩壁上的仪器。

    三号——损毁。五号——连底座都被冲没了。

    行吧,回头写报告又得跟后勤扯半个月的皮……

    他嘟囔着绕过一片低矮的珊瑚礁丛。

    然后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非常小的手。

    从两块礁石的缝隙里伸出来,手指白得几乎透明,指甲缝里嵌满细沙。

    那只手,在微微发抖。

    卧槽!

    工具箱脱手砸在地上,陆行舟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单膝跪在礁石上,往缝隙里看——

    一个小女孩。

    四五岁大,整个人蜷缩在两块礁石之间的凹槽里。浑身湿透,嘴唇乌紫,眼睛紧闭,小胸脯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嘶——声。

    像一只被海浪冲进石缝里的小猫。

    但真正让陆行舟愣了一瞬的,不是孩子。

    是她身上的衣服。

    鹅黄色交领襦裙,袖口绣着精致的云纹,腰间一条嫩绿色绦带打着规整的蝴蝶结。

    这不是影楼戏服,也不是网购汉服。

    陆行舟在部队的时候,跟着文职老师参加过一次故宫文物修复的内部培训。他一眼就看出来——这面料是真正的蚕丝绫罗,针脚全手工,连染料的色泽都带着一种现代化学染剂调不出来的温润柔光。

    但现在不是研究衣服的时候!

    这孩子在喘。

    喘得随时可能窒息。

    他伸手探了一下颈动脉——脉搏又快又弱,像绷到极限的琴弦。手背贴上额头——烫得惊人。

    高烧加剧烈喘息。

    如果不是他今天出来巡检……

    这孩子卡在礁石缝里,撑不过今晚。

    他没有多想。双手伸进缝隙,一手稳稳托住后颈,一手兜住腰,像捧一只受伤的雏鸟,慢慢将她从石缝里抽了出来。

    轻得可怕。

    抱在怀里就像一团湿漉漉的棉花,几乎没有分量。

    嘶……嘶……

    急促的喘息声贴在他胸口,每一声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陆行舟抱着她转身就跑。

    科考站的医疗室不大,但配置是按野外急救标准来的——便携式血氧仪、心肺复苏设备、常规药物一应俱全。

    还有一台专业级雾化吸入器。

    这是他找后勤磨了三个月才批下来的,本来是给自己备着——高湿高盐的海岛环境,呼吸道迟早要出毛病。

    没想到今天先用在了别人身上。

    一脚踹开医疗室的门,把小女孩平放在诊疗床上。

    血氧仪夹上手指。

    数字跳了两下,稳定在——82%。

    正常儿童应该在95%以上。

    八十二。陆行舟瞳孔一缩,表情瞬间变了。

    这不是普通着凉引起的喘息。

    这孩子有严重的呼吸系统基础病。

    他飞速调好雾化器的药量,将儿童尺寸的面罩轻轻扣在小女孩的口鼻上。

    嗡——

    雾化器启动,细密的药雾被稳定输送进去。

    一分钟。呼吸频率从每分钟四十多次降到三十次。

    两分钟。尖锐的声变成了低沉的声。

    五分钟后,血氧回到了91%。

    陆行舟长出一口气。

    后背的冷汗把整件速干t恤浸透了。

    他找出一条干净的毛毯,裹住小女孩湿透的身体,又把室温调高了两度。

    做完这些,他才靠在桌边,重新打量起这个来历不明的小东西。

    脸精致得不像话。

    哪怕此刻面色惨白、嘴唇发青,也能看出底子极好——睫毛又密又长,鼻梁小巧挺直,下巴圆润,活脱脱一个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再看衣服。

    他拈起袖口细看:没有拉链,没有纽扣,没有任何现代制衣的痕迹。所有固定方式全是系带和盘扣,绣工精细到令人发指——不是机绣,是一针一线的手工。

    最关键的——没有吊牌,没有水洗标,没有任何标签。

    现代的衣服,不管做得多精致,出厂必须有标识。

    这件衣服上什么都没有。

    哪个剧组这么阔气?给群演小孩用纯手工真丝做戏服?

    他摸着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额温枪对准额头一扫:39.2°c。

    他翻出儿童布洛芬混悬液,犹豫了一下。孩子还在昏迷,强行灌药容易呛到气管。先物理降温,等她醒了再说。

    打湿毛巾,叠好,敷上额头。

    就在这时——

    唔……

    小女孩的睫毛颤了颤。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雾蒙蒙的大眼睛,瞳孔缓慢对焦,映出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轮廓。

    陆行舟还没来得及说话。

    仙……仙人?

    声音又小又哑,像被雨水打湿的小猫叫。

    他一愣:

    仙人哥哥……小女孩的眼睛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小嘴一撇,带着哭腔颤声说,兕子……兕子好难受……

    两行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父皇……兕子想找父皇……

    声音越来越弱,眼睛一闭,小脑袋歪向一边——又昏过去了。

    但她的小手,在昏迷的最后一刻,死死攥住了陆行舟的衣角。

    陆行舟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兕子。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炸开了。

    他不是历史白痴。在部队学习期间,他通读过二十四史中最热门的几本。

    兕子——小兕子——唐太宗李世民最宠爱的幼女,晋阳公主李明达的乳名。

    史书上说,这位公主自幼患有严重的。十二岁夭折。

    李世民为此悲痛到无法上朝,是整个贞观年间唯一一次因私事罢朝的记录。

    他低头看着诊疗床上这个面色苍白、呼吸急促的小女孩。

    古法手工真丝襦裙。

    严重的呼吸系统疾病。

    自称。

    喊他。

    嘴里念的是。

    …………

    陆行舟使劲揉了一把脸,把那个荒唐到极点的念头压了下去。

    肯定是哪个搞沉浸式古风教育的富豪家庭,台风天带孩子出海,把人给弄丢了。

    他这么告诉自己。

    非常合理。非常科学。

    但他那双常年在海上搏命练出来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又扫了一遍那件鹅黄色襦裙——

    面料的氧化程度、丝线的捻度、染料渗入纤维的方式……

    这些细节指向的年份,比任何都老得多。

    老得多。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把小女孩攥着他衣角的小手轻轻掰开,塞进毛毯里,掖紧。

    不管你是谁家的小公主。

    他低声说。

    通讯断了,补给船最快三天后到。这三天——哥哥先养着你。

    他转身去了厨房,给她泡奶粉。

    而他不知道的是——

    此刻,在他头顶看不见的高空之上。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波动,正穿透时间与空间的壁垒,如同涟漪一般,向着一千三百年前的方向,无声地蔓延开去。

    目标——大唐,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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