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

    未央宫中。

    刘彻霍然起身。

    “那声音——像是军中号角!”

    他快步走到天幕近前,几乎是贴着光幕在观察那个银色容器。

    “不对。比号角更尖利。更……持续。”

    “陛下,”卫青沉声道,“那白雾喷出时,锅中之物似乎在剧烈翻涌。若此物能在密封之中产生如此大的力——”

    他顿了顿。

    “用于军事呢?”

    刘彻转过头,与他对视一眼。

    两人目光中的含义,不言自明。

    密封。

    加压。

    喷射。

    若这股力量,不用来炖骨头——

    而是用来推动铁弹呢?

    “记下来。”

    刘彻回到案前坐下,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兴奋。

    “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三国。

    曹操看着天幕,手里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刚夹起一块牛肉。

    但那道尖啸声让他忘记了咀嚼。

    “奉孝。”

    “属下在。”

    郭嘉拱手。

    “这个铁罐——”曹操放下筷子。

    “你怎么看?”

    “以密封之器困住蒸汽。”

    郭嘉的目光闪动。

    “蒸汽无处逃逸,便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不断积压。压力越大,温度越高,食物便熟得越快。”

    “原理并不复杂。”

    他补充道。

    “复杂的是——如何造出承受得住如此高压的器皿。”

    “那铁罐的壁,怕是极厚极坚。”

    曹操点了点头。

    “仙人的锻铁之术……当真已至化境。”

    他忽然笑了。

    “老夫倒想尝那锅汤。排骨玉米山药——听着就香。”

    科考站厨房内。

    “呜——”的声音持续了约莫十秒,便渐渐低了下去。

    泄压阀归位。

    高压锅恢复了安静,只剩内部咕嘟咕嘟的微弱沸腾声。

    小兕子不知何时也挤到了厨房门口,毛毯裹着半个身子,探着脑袋往里看。

    “哥哥,刚才那个好可怕的声音是什么呀?”

    “是锅在唱歌。”

    陆行舟随口答道。

    “锅会唱歌?!”

    小兕子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它高兴了就唱。说明里面的汤快好了。”

    “那它唱完了是不是就能吃了?”

    “再等二十分钟。”

    “那么久——”小兕子瘪了瘪嘴。

    “好东西值得等。”

    陆行舟揉了揉她的脑袋。

    “去沙发上坐着,我叫你你再来。”

    小兕子点了点头,拖着毛毯又晃回了客厅。

    厨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高压锅安静地工作着。

    指示灯一闪一闪。

    “所以那当真只是……水汽?”

    李丽质还是有些不放心。

    “千真万确。”

    陆行舟靠着操作台,双手抱胸。

    “你想,水烧开了是不是会冒泡?冒蒸汽?”

    “嗯。”

    “这口锅是密封的,蒸汽跑不出去,就会越积越多。当压力超过安全值,阀门就会自动打开一条缝,把多余的蒸汽放出来。”

    “就那么简单。”

    李丽质若有所思。

    “所以……并非仙法。只是巧思。”

    陆行舟愣了一下。

    “什么仙法?”

    “没什么。”

    李丽质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差点又说漏嘴了。

    在他面前待得越久,就越容易忘记——她们不应该暴露身份。

    沉默了几秒。

    陆行舟忽然开口:“你知道吗,这玩意儿刚发明出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人害怕。”

    “嗯?”

    “十七世纪。一个法国物理学家发明了第一个高压锅。当时的人也觉得像是封了妖怪在里面。还有人怕它会爆炸。”

    “会爆炸?!”

    “早期工艺粗糙的时候,确实炸过。”

    陆行舟摊了摊手。

    “不过现在不会了。安全阀、限压阀、防堵罩,三重保护。比你坐马车安全一万倍。”

    李丽质嘴角抽了抽。

    她没接这个茬。

    但心里已经默把“高压锅”三个字刻进了脑子里。

    密封。

    加压。

    缩短时间。

    如果大唐也有这样的东西……

    行军时熬煮肉汤,是不是只需要半个时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赶紧掐断了念头。

    别想了。

    你现在连回去的路都没有。

    “叮——”

    高压锅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指示灯变绿。

    “好了。”

    陆行舟直起身,走到锅前。

    他转动泄压阀,白色蒸汽嘶地涌出。

    这次李丽质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微往后退了半步。

    蒸汽散尽。

    陆行舟揭开了锅盖。

    一股浓郁到极致的香气,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排骨的醇厚。

    玉米的清甜。

    山药的绵糯。

    三种气息交织缠绕,裹挟着温热的水汽,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李丽质不自觉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锅内的汤已经炖成了奶白色。

    浓稠得像是融化的白玉。

    排骨酥烂,玉米金黄,山药已经炖得半透明,用筷子一夹就断。

    “来,端碗去。”

    陆行舟取出三只瓷碗,大勺一舀——

    浓白的热汤倾入碗中,腾起一团白雾。

    他在每碗汤里撒了一撮细盐、两粒枸杞、几滴香油。

    “兕子——开饭了——”

    话音未落,一个小小的身影已经闪电般冲到了餐桌前。

    毛毯都不要了。

    “兕子闻到了!”

    她爬上椅子,鼻子凑到碗边猛嗅。

    “好香好香!”

    “别烫着。”

    陆行舟把碗往后推了推。

    “吹凉了再喝。”

    小兕子捧起碗,小嘴凑上去,呼地吹。

    吹了三口,等不及了,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眼睛——瞬间瞪圆。

    “!!”

    她放下碗,整个人呆住了两秒。

    然后猛地抬头。

    “哥哥!这是兕子喝过的——最最好喝的汤!”

    “比宫里……比家里的还好喝?”

    “好喝一万倍!”

    小兕子毫不犹豫。

    “家里的汤要熬好久好久,还没有这么浓!这么甜!”

    陆行舟笑着没接话。

    高压锅的优势就在这里。

    密封高压环境下,骨髓中的油脂和胶原蛋白充分溶解,乳化成奶白色的浓汤。

    常压下要炖三四个小时的效果,它三十五分钟就搞定了。

    李丽质端起碗,吹了吹,轻抿了一口。

    汤入喉的瞬间——

    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温热的。

    醇厚的。

    鲜甜的。

    像是一条温柔的溪流,从喉咙一路暖到了胃底。

    再从胃底,暖到了四肢百骸。

    外面是零下十二度的冰天雪地。

    而她坐在温暖明亮的屋子里,捧着一碗热汤。

    对面是笑着看她们吃饭的男人。

    身旁是幸福得直晃小腿的妹。

    安全。

    温暖。

    满足。

    这是一种她从未在太极宫里感受过的踏实。

    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

    然后又一口。

    然后——

    碗见底了。

    “还要吗?”

    陆行舟问。

    李丽质抬起头,对上他含笑的目光。

    犹豫了一秒。

    矜持和食欲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最终——

    “……再来半碗。”

    她的声音很小。

    耳尖又红了。

    陆行舟没有笑她。

    他接过碗,重新盛了满满一碗。

    “多吃点。融雪天冷,得存够热量。”

    他把碗放回她面前。

    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了她的手背。

    温热的。

    李丽质低着头,没有抬眼。

    但她接碗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窗外,月光洒在白茫的雪地上。

    室内,暖黄的灯光笼罩着三个人。

    高压锅安静地立在灶台上,余温未散。

    像一个忠诚的卫士。

    守护着这个寒夜里,最温暖的角落。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