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兕子忍!”

    小兕子的忍耐力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她就把刚才的承诺忘得精光。

    原因是陆行舟又从冰箱里拿了东西出来。

    一盒冰淇淋。纸盒装的。香草味。盒面上印着英文。物资箱里的存货。

    “这个不是给你的。”他提前声明。

    “那给谁的!”

    “给你姐。她刚才泳池里被泼了十几次。打水仗全程被我压着打。精神损失费。”

    “姐姐已经吃了最甜的西瓜!已经吃了两个酱的刨冰!现在还有冰淇淋!”

    小兕子掰着手指头算账。

    “兕子只有一碗炼乳刨冰。凭什么!”

    “凭我偏心。”

    陆行舟说得理直气壮。

    小兕子嘴巴张了。合上。又张了。

    “你承认偏心!”

    “对。有问题吗。”

    “有!大问题!兕子第一个认识哥哥的!兕子是最早来的!”

    “先来后到不影响偏心排序。”

    “那偏心的标准是什么!”

    陆行舟想了想。

    “看脸。”

    李丽质刚拿起冰淇淋盒的手僵了。

    小兕子没听懂。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姐长得好看。所以多分一份。”

    “兕子也好看!”

    “你是可爱。不是好看。两个赛道。不冲突。但偏心这件事。好看赛道优先级更高。”

    “你这个标准不公平!”

    “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早知道早解脱。”

    小兕子快气哭了。

    李丽质脸红得不行。但还是开口帮腔。

    “你别逗她了。给她一口。”

    “你舍得?”

    “她再闹下去声音太吵。我耳朵疼。”

    “行。”陆行舟拿了个小勺。从盒里挖了一小团。真的很小。指甲盖大小。“给你。最后一口。今天的额度用完了。”

    小兕子把那一丁点冰淇淋含进嘴里。

    幸福地闭上了眼。

    “够了吗。”

    “不够。但兕子不说了。说了也没用。”

    “聪明。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兕子听不懂。但知道不是在夸她。瞪了陆行舟一眼。抱着她的火烈鸟玩偶跑去客厅了。

    厨房里剩两个人。

    李丽质拿勺子慢慢挖冰淇淋吃。

    香草味。浓郁。甜腻。冰的。

    她吃得不快。但也不算慢。一口一口很均匀。

    陆行舟收拾灶台。把刨冰机擦了。碗洗了。台面抹了。

    背对着她干活。

    “好吃吗。”

    “好吃。”

    “那别吃太快。”

    “我没有很快。”

    “你每口之间的间隔在缩短。第一口到第二口是八秒。现在两口之间只有三秒。”

    “……你在计时?”

    “没有。大概感觉。”

    “你这个大概感觉精确到秒了。”

    “职业病。别管。你吃慢点就行。冰的东西进食太快会引发蝶腭神经节痛。”

    “什么痛?”

    “俗称冰淇淋头痛。冷刺激通过口腔上颚传导。触发面部神经反射性疼痛。额头和太阳穴这一片会突然剧痛。持续十几秒到半分钟。”

    “听起来很吓人。”

    “不危险。就是不舒服。”

    “那我慢点。”

    她真的慢了。

    但过了大概两分钟。

    吃到碗底那一层的时候。冰淇淋已经半融化了。变成浓稠的液体。她用勺子搅了搅。然后一口气把最后一大口送进嘴里。

    三秒后。

    “嘶——”

    她勺子掉了。双手捂住额头。

    眉心到太阳穴那一整片区域。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胀。疼。从内而外地扩散。

    “说了让你慢点。”

    陆行舟转身走过来。

    她弯着腰。额头几乎贴到桌面。两只手紧紧按着太阳穴。

    “疼……”

    “正常反应。马上就过去。别用力按。越按越疼。”

    “你说的跟没说一样……嘶……”

    他站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按着太阳穴的手拿开。

    然后用自己的拇指。抵在她眉心上方一点的位置。轻轻按压。

    力度不大。但精准压在了一个点上。

    痛感在那一瞬间从锐痛变成了钝痛。扩散的趋势被压住了。

    “这个位置有个穴位。按住可以截断痛觉传导。忍十秒。”

    她抬头看他。

    他离得很近。

    因为要够到她额头。他微弯腰。脸在她面前三十公分的位置。

    她能看到他下巴上细微的胡茬。很短。像一层青色的影子。

    还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泳池消毒水的氯气味已经散了。现在是沐浴露的淡香。很清。辨不出具体什么牌子。

    “好点了没。”

    “……好一点了。”

    “再忍五秒。”

    她闭上眼。

    他的拇指在她额头上。温热。干燥。指腹有薄茧。

    五秒。

    他松手了。

    “还疼吗。”

    她睁开眼。摇了摇头。

    “不太疼了。就是还有点胀。”

    “正常。一分钟之内会完全消退。以后冰的东西最后那口别大口吞。含在嘴里等它化成液体再咽。”

    “你早说。”

    “我说了。你没听。你后面越吃越快。最后那口几乎是倒进去的。”

    “我没——”

    “你有。”

    她哼了一声。把脸别到另一边。

    额头上。他手指停留过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和手腕内侧那片热度。叠加在一起。

    今天他碰了她三次。

    手腕。头发。额头。

    每一次都有合理的理由。

    每一次都刚好在她来不及反应的时候。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

    但她发现一件事。

    她没有一次真正推开过他。

    “你的体感优先做得很好。”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但这句话从哪来的她也说不清。

    客厅传来小兕子的声音。

    “哥哥!天幕在看我们!兕子看到影子了!”

    陆行舟回头朝客厅方向看了一眼。

    “又来了。别管它。天幕爱看就看。”

    “可是兕子刚才在挖鼻孔……”

    “那就被全天下人看到你挖鼻孔了。”

    “啊——”

    客厅传来一声惨叫。

    陆行舟笑了一声。低沉。从胸腔里出来的。

    李丽质也弯了一下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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