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推开门。
活动室比婴儿房大多了，地上铺着花花绿绿的泡沫拼图垫，墙边摆着几排矮矮的玩具架，上面堆着积木、拼图、画册和缺胳膊少腿的玩偶。阳光从朝南的大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君沉的目光扫过房间。第一个吸引他注意的，是一个坐在角落拼图桌边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坐在一只矮塑料凳上，面前散落着一堆拼图碎片。他正拿着一块碎片，对着光看，然后换另一块，再看，再换。动作不紧不慢，但带着一种认真到让人不太舒服的专注。他旁边的地上，已经拼好了大半幅图画。
但君陌看的清楚，那幅图是倒着放的。
沈墨。
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生得温润，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他看到君沉推门进来的时候，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标准、很礼貌、很……完美。
但君沉看出来了，那个笑容是空的。就像一幅画得很好但却没有温度的画，假假的。两岁的沈墨就已经在了，用一张最干净的脸，藏一颗最疏离的心。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君沉脑中响起：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接近。目标特征分析中……目标面部肌肉运动模式与虚假社交微笑匹配度98%。逻辑推理能力评估：远超同龄均值。情感表达模块疑似发育异常，符合‘小怪物’标签。备注：此类个体在末世环境中具有极高的战略规划价值。建议：谨慎接触。
君沉心里骂了一声：……他才两岁。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复：所以说是小怪物。
君沉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上一副两岁小孩该有的懵懂表情，慢慢走了过去。
沈墨看着他走近，笑容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君沉在拼图桌对面坐下，伸手抓起一块拼图碎片，假装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到一个明显错误的位置上。
沈墨歪了歪头，伸出小手，把那块碎片拿起来，翻了个面，卡进了正确的位置。
君沉又拿了一块，又故意放错。
沈墨又纠正了。
君沉第三次放错的时候，沈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故意的，对吧？
君沉抬头看他。
沈墨的笑容还是挂在脸上，但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洞察。
君沉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手里那块碎片准确地放进了它该在的地方。
沈墨的笑容微微变了一下，从那个标准款变成了一种带着真实好奇的弧度。你认识我？
不认识。君沉说，但以后会认识的。
沈墨没有追问。他只是盯着君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拼图。，手指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伸向了正确的位置——一块缺了一角的蓝色天空碎片，卡进了拼图右上角那个唯一的缺口。
你记得每一块的位置？
看过一遍。
过目不忘！
君沉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心里给系统回了一句：你说得对，确实是怪物。
系统：早已提醒。
君沉从拼图桌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活动室更深处，靠近玩具架的地方，他看到了第三个人——又或者，第三个人是以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状态被他发现的。
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蹲在一张小床旁边，背对着门口，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的声。
君沉走近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男孩正在拆床护栏上的一个螺丝。那个螺丝原本是固定护栏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露出一小截。小男孩用一只手攥住螺丝帽，另一只手抓住护栏，两只小手交替使劲，转一下、停一下、再转一下。动作很慢，但非常专注。嘴角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但完全不影响他的拆解进度。
君沉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想笑。
孙小满，两岁就开始拆东西，这个技能他真是从小培养到大。前世他到死都在捣鼓他的最后一个装置，这辈子居然从拧螺丝开始练手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接近。目标特征：机械直觉天赋异禀。当前行为分析：正在实施破坏行为（拆除床栏固定螺丝）。建议宿主远离，以免被牵连。
君沉心里回了一句：那是我的队友。
系统沉默了一秒：……队友？就目前观察来看，此目标可能在两小时后导致该床栏脱落，并可能引发护理人员追责。你确定要将其列为队友？
君沉没理系统，他蹲下来，凑到孙小满旁边，小声说：螺丝帽逆时针拧，是松。顺时针拧，是紧。
孙小满的小手停住了。他抬起头，一张满是婴儿肥的脸上沾着一点灰，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困惑和好奇。他看着君沉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螺丝，又抬头看君沉。
……逆？
逆时针。君沉伸出手，比了一个方向，往这边转，是松。
孙小满试了试。螺丝果然松了一圈。他的眼睛地亮了起来，嘴角的口水又淌下来一截，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兴奋地回头看着君沉。
你、你、你叫什么？
君沉。
君沉……孙小满笨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小乳牙。我、我叫孙小满！你、你好厉害！你也会拆东西吗？
君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前世孙小满临死前那句也许能炸翻整栋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小满的脑袋。
我会。他说，以后教你。
孙小满顿时激动得小脸通红，攥着螺丝帽的手都开始发抖了。他使劲点头，口水甩到了君沉的手背上。
君沉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站起来，朝活动室最深处望去。那里，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窗边。她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窗外，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安静的植物。
活动室比婴儿房大多了，地上铺着花花绿绿的泡沫拼图垫，墙边摆着几排矮矮的玩具架，上面堆着积木、拼图、画册和缺胳膊少腿的玩偶。阳光从朝南的大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
君沉的目光扫过房间。第一个吸引他注意的，是一个坐在角落拼图桌边的小男孩。
那个男孩坐在一只矮塑料凳上，面前散落着一堆拼图碎片。他正拿着一块碎片，对着光看，然后换另一块，再看，再换。动作不紧不慢，但带着一种认真到让人不太舒服的专注。他旁边的地上，已经拼好了大半幅图画。
但君陌看的清楚，那幅图是倒着放的。
沈墨。
一张很干净的脸，五官生得温润，眼睛弯弯的，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像一只刚晒完太阳的猫。他看到君沉推门进来的时候，歪了歪头，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标准、很礼貌、很……完美。
但君沉看出来了，那个笑容是空的。就像一幅画得很好但却没有温度的画，假假的。两岁的沈墨就已经在了，用一张最干净的脸，藏一颗最疏离的心。
就在这时候，系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君沉脑中响起：
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接近。目标特征分析中……目标面部肌肉运动模式与虚假社交微笑匹配度98%。逻辑推理能力评估：远超同龄均值。情感表达模块疑似发育异常，符合‘小怪物’标签。备注：此类个体在末世环境中具有极高的战略规划价值。建议：谨慎接触。
君沉心里骂了一声：……他才两岁。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复：所以说是小怪物。
君沉沉默了两秒，然后换上一副两岁小孩该有的懵懂表情，慢慢走了过去。
沈墨看着他走近，笑容没有变，但眼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君沉在拼图桌对面坐下，伸手抓起一块拼图碎片，假装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到一个明显错误的位置上。
沈墨歪了歪头，伸出小手，把那块碎片拿起来，翻了个面，卡进了正确的位置。
君沉又拿了一块，又故意放错。
沈墨又纠正了。
君沉第三次放错的时候，沈墨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是故意的，对吧？
君沉抬头看他。
沈墨的笑容还是挂在脸上，但那双弯弯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柔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洞察。
君沉看了他三秒，然后把手里那块碎片准确地放进了它该在的地方。
沈墨的笑容微微变了一下，从那个标准款变成了一种带着真实好奇的弧度。你认识我？
不认识。君沉说，但以后会认识的。
沈墨没有追问。他只是盯着君沉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拼图。，手指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伸向了正确的位置——一块缺了一角的蓝色天空碎片，卡进了拼图右上角那个唯一的缺口。
你记得每一块的位置？
看过一遍。
过目不忘！
君沉在心里倒吸一口凉气，他在心里给系统回了一句：你说得对，确实是怪物。
系统：早已提醒。
君沉从拼图桌边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活动室更深处，靠近玩具架的地方，他看到了第三个人——又或者，第三个人是以一种极其不合时宜的状态被他发现的。
那是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蹲在一张小床旁边，背对着门口，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他的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极轻的、金属摩擦的声。
君沉走近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小男孩正在拆床护栏上的一个螺丝。那个螺丝原本是固定护栏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露出一小截。小男孩用一只手攥住螺丝帽，另一只手抓住护栏，两只小手交替使劲，转一下、停一下、再转一下。动作很慢，但非常专注。嘴角还挂着一条亮晶晶的口水，但完全不影响他的拆解进度。
君沉看了一会儿，突然有点想笑。
孙小满，两岁就开始拆东西，这个技能他真是从小培养到大。前世他到死都在捣鼓他的最后一个装置，这辈子居然从拧螺丝开始练手了。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检测到高价值目标接近。目标特征：机械直觉天赋异禀。当前行为分析：正在实施破坏行为（拆除床栏固定螺丝）。建议宿主远离，以免被牵连。
君沉心里回了一句：那是我的队友。
系统沉默了一秒：……队友？就目前观察来看，此目标可能在两小时后导致该床栏脱落，并可能引发护理人员追责。你确定要将其列为队友？
君沉没理系统，他蹲下来，凑到孙小满旁边，小声说：螺丝帽逆时针拧，是松。顺时针拧，是紧。
孙小满的小手停住了。他抬起头，一张满是婴儿肥的脸上沾着一点灰，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困惑和好奇。他看着君沉看了好几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螺丝，又抬头看君沉。
……逆？
逆时针。君沉伸出手，比了一个方向，往这边转，是松。
孙小满试了试。螺丝果然松了一圈。他的眼睛地亮了起来，嘴角的口水又淌下来一截，但他浑然不觉，只是兴奋地回头看着君沉。
你、你、你叫什么？
君沉。
君沉……孙小满笨拙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稀疏的小乳牙。我、我叫孙小满！你、你好厉害！你也会拆东西吗？
君沉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前世孙小满临死前那句也许能炸翻整栋楼，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孙小满的脑袋。
我会。他说，以后教你。
孙小满顿时激动得小脸通红，攥着螺丝帽的手都开始发抖了。他使劲点头，口水甩到了君沉的手背上。
君沉面不改色地收回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他站起来，朝活动室最深处望去。那里，靠近窗户的位置，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窗边。她背对着所有人，面朝窗外，一动不动，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安静的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