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日凌晨，黑雾降临时，挪威。
奥斯陆的冬天来得比蓝星大多数地方都要早的多。
埃里克并没有休息，这是他的习惯。他是奥斯陆大学神话学的教授，每天晚上他都要在大学的图书馆中翻看典籍到凌晨两点，三十年，无一例外。哪怕是生病了，只要能走能动，他都会按时来，按时走。
而今天却不同了，黑色的、粘稠的雾无情的摧毁了这座图书馆，埃里克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废墟边缘，看着两只渡鸦落在坍塌的穹顶上。它们歪着头，用漆黑的眼睛注视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虽然埃里克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黑雾中看的这么清晰，但是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此时此刻必须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心底的声音更清晰了。
“埃里克。”
“谁？谁在和我说话。”
“我，神王奥丁。”
埃里克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站在原地，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冻土上。废墟边缘的积雪没过了他的鞋面，他却浑然不觉。
图书馆的残骸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那些陪伴了他三十年的羊皮纸手稿、冰岛萨迦的孤本、还有他亲手批注过的译本，此刻都成了灰烬。
但埃里克顾不上心疼，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那个声音占据着。
“你研究了我一辈子。”
那声音不是来自某个方向，却仿佛是从他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疯狂的刺激着他六十年来构建的全部认知。
“现在，你该为我做事了。”
埃里克张了张嘴，任由寒冬的寒风灌进喉咙，他咳嗽了几声，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奥丁？众神之父？”
穹顶上的两只渡鸦同时动了。
它们展开翅膀，从坍塌的石柱上滑翔而下，一左一右落在埃里克肩头。
爪子扣进他厚重羊毛大衣的瞬间，埃里克浑身一震，像是被通了电。无数画面涌入他的大脑：奥斯陆的街巷、卑尔根的港口、特隆赫姆的教堂废墟……两只乌鸦的眼睛，成了他的眼睛。他看见了它们看见的一切……
空无一人的街道、倾覆的汽车、远处燃烧的加油站、还有黑雾中时隐时现的诡异轮廓。
“福金，雾尼。”埃里克喃喃念出它们的名字。
它们代表着“思想”与“记忆”，也代表着……神王！
“它们现在属于你。”奥丁的声音在他颅骨内回荡，不疾不徐，像在缓慢移动的冰川。
“你是我选中的眼睛。去找到那些还活着的人。告诉他们，我来了，我就在这里，然后……替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归顺神的怀抱。”
埃里克终于缓过神来。
他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声音甩出去。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他虽然是个神话学的学者，但与此同时，他更是一个无神论者……
尽管他研究了一辈子神话，但他从未真正相信过那些神只的存在！神话是文化、是文学、是人类心灵的投射，唯独不是……真实的！
“你是在质疑我吗？”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埃里克肩头的两只渡鸦同时收紧了爪子，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我没有。”埃里克说。
然后他意识到，他大概疯了，居然和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存在在说话。
黑雾杀死了所有人，他活了下来，然后疯了。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很清醒，你比任何人都清醒。这正是我选择你的原因。”那个声音说，“三十年的研究让你比其他所有人都更了解我。你知道我如何思考，我知道你会如何行动。”
埃里克沉默了，他确实知道奥丁的行事风格。
在神话里，奥丁从不亲自下场。
他挖掉自己的一只眼睛换取智慧，把自己吊在世界之树上九天九夜换取符文的知识。他永远在获取信息，永远在准备，永远在布局。
他是众神之中最像棋手的那一个。
“你想要什么？”埃里克问。
“我说过了。告诉他们，我来了，我就在这里……”
“然后让他们归顺你？”
“是信仰。”
两只渡鸦同时从埃里克肩头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飞去。
埃里克目送它们远去，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同时看见两个方向的景象？！
他的左眼看见福金飞向奥斯陆市中心的方向，掠过皇宫广场的废墟，那里的圣诞树还矗立着，只是彩灯早已熄灭。他的右眼看见雾尼向大学植物园的方向飞去，那里的温室玻璃全部碎裂了，热带植物在寒风中，在黑雾里迅速枯萎。
两幅画面同时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呈现，就像他亲自站在那里一样。
“这是……什么？”埃里克低声问。
“这是你新的存在方式。”奥丁说。“你是我的渡鸦使徒。你去不了的，它们替你去；你看不见的，它们替你看。”
“我如果不答应呢？”埃里克问。
没有回答。
两只渡鸦同时从远方折返，在他头顶盘旋。它们飞得那么近，翅膀扇动的气流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埃里克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里翻阅、检视、翻找。
然后他明白了。
奥丁不是在请求他，奥丁已经改变了他。
不管他答不答应。
刚刚的对话，只不过是神对他的通知而已。
埃里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六十岁的挪威老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羊毛围巾重新系紧。
“好吧。”他说。“我去找。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说。”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年轻人？为什么不是一个士兵或者政客？我只是个教授，一个在大学里搞学术研究的老人。”
奥丁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埃里克以为他走了。然后那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作笑意的波动。
“因为你了解我，你了解我的一切。”
“去吧。”奥丁说。“你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出现了。西边十二公里，有个加油站。那里有三个人类。去看看他们。”
埃里克睁开眼。福金和雾尼已经飞向西方的天际，黑点融入灰蒙蒙的云层。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粘稠的黑雾并不能阻挡他，因为他有福金和雾尼。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手机，虽然信号早已消失。
而他似乎也不再需要手机了，他有了新的通信方式。
两只乌鸦，以及……一位神明。
奥斯陆的冬天来得比蓝星大多数地方都要早的多。
埃里克并没有休息，这是他的习惯。他是奥斯陆大学神话学的教授，每天晚上他都要在大学的图书馆中翻看典籍到凌晨两点，三十年，无一例外。哪怕是生病了，只要能走能动，他都会按时来，按时走。
而今天却不同了，黑色的、粘稠的雾无情的摧毁了这座图书馆，埃里克站在大学图书馆的废墟边缘，看着两只渡鸦落在坍塌的穹顶上。它们歪着头，用漆黑的眼睛注视他，仿佛在等待什么。
虽然埃里克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在黑雾中看的这么清晰，但是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此时此刻必须站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心底的声音更清晰了。
“埃里克。”
“谁？谁在和我说话。”
“我，神王奥丁。”
埃里克傻了，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他站在原地，双脚仿佛被钉在了冻土上。废墟边缘的积雪没过了他的鞋面，他却浑然不觉。
图书馆的残骸还在冒着细微的黑烟，那些陪伴了他三十年的羊皮纸手稿、冰岛萨迦的孤本、还有他亲手批注过的译本，此刻都成了灰烬。
但埃里克顾不上心疼，他的全部感官都被那个声音占据着。
“你研究了我一辈子。”
那声音不是来自某个方向，却仿佛是从他自己脑子里长出来的，疯狂的刺激着他六十年来构建的全部认知。
“现在，你该为我做事了。”
埃里克张了张嘴，任由寒冬的寒风灌进喉咙，他咳嗽了几声，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奥丁？众神之父？”
穹顶上的两只渡鸦同时动了。
它们展开翅膀，从坍塌的石柱上滑翔而下，一左一右落在埃里克肩头。
爪子扣进他厚重羊毛大衣的瞬间，埃里克浑身一震，像是被通了电。无数画面涌入他的大脑：奥斯陆的街巷、卑尔根的港口、特隆赫姆的教堂废墟……两只乌鸦的眼睛，成了他的眼睛。他看见了它们看见的一切……
空无一人的街道、倾覆的汽车、远处燃烧的加油站、还有黑雾中时隐时现的诡异轮廓。
“福金，雾尼。”埃里克喃喃念出它们的名字。
它们代表着“思想”与“记忆”，也代表着……神王！
“它们现在属于你。”奥丁的声音在他颅骨内回荡，不疾不徐，像在缓慢移动的冰川。
“你是我选中的眼睛。去找到那些还活着的人。告诉他们，我来了，我就在这里，然后……替我问问他们，愿不愿意归顺神的怀抱。”
埃里克终于缓过神来。
他猛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个声音甩出去。
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他虽然是个神话学的学者，但与此同时，他更是一个无神论者……
尽管他研究了一辈子神话，但他从未真正相信过那些神只的存在！神话是文化、是文学、是人类心灵的投射，唯独不是……真实的！
“你是在质疑我吗？”
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埃里克肩头的两只渡鸦同时收紧了爪子，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我没有。”埃里克说。
然后他意识到，他大概疯了，居然和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存在在说话。
黑雾杀死了所有人，他活了下来，然后疯了。
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你很清醒，你比任何人都清醒。这正是我选择你的原因。”那个声音说，“三十年的研究让你比其他所有人都更了解我。你知道我如何思考，我知道你会如何行动。”
埃里克沉默了，他确实知道奥丁的行事风格。
在神话里，奥丁从不亲自下场。
他挖掉自己的一只眼睛换取智慧，把自己吊在世界之树上九天九夜换取符文的知识。他永远在获取信息，永远在准备，永远在布局。
他是众神之中最像棋手的那一个。
“你想要什么？”埃里克问。
“我说过了。告诉他们，我来了，我就在这里……”
“然后让他们归顺你？”
“是信仰。”
两只渡鸦同时从埃里克肩头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飞去。
埃里克目送它们远去，突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同时看见两个方向的景象？！
他的左眼看见福金飞向奥斯陆市中心的方向，掠过皇宫广场的废墟，那里的圣诞树还矗立着，只是彩灯早已熄灭。他的右眼看见雾尼向大学植物园的方向飞去，那里的温室玻璃全部碎裂了，热带植物在寒风中，在黑雾里迅速枯萎。
两幅画面同时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呈现，就像他亲自站在那里一样。
“这是……什么？”埃里克低声问。
“这是你新的存在方式。”奥丁说。“你是我的渡鸦使徒。你去不了的，它们替你去；你看不见的，它们替你看。”
“我如果不答应呢？”埃里克问。
没有回答。
两只渡鸦同时从远方折返，在他头顶盘旋。它们飞得那么近，翅膀扇动的气流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埃里克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大脑里翻阅、检视、翻找。
然后他明白了。
奥丁不是在请求他，奥丁已经改变了他。
不管他答不答应。
刚刚的对话，只不过是神对他的通知而已。
埃里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六十岁的挪威老人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把羊毛围巾重新系紧。
“好吧。”他说。“我去找。但你要告诉我一件事。”
“说。”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不是年轻人？为什么不是一个士兵或者政客？我只是个教授，一个在大学里搞学术研究的老人。”
奥丁沉默了一会儿，久到埃里克以为他走了。然后那个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作笑意的波动。
“因为你了解我，你了解我的一切。”
“去吧。”奥丁说。“你的第一个目标已经出现了。西边十二公里，有个加油站。那里有三个人类。去看看他们。”
埃里克睁开眼。福金和雾尼已经飞向西方的天际，黑点融入灰蒙蒙的云层。他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走去。
粘稠的黑雾并不能阻挡他，因为他有福金和雾尼。
他的口袋里还装着手机，虽然信号早已消失。
而他似乎也不再需要手机了，他有了新的通信方式。
两只乌鸦，以及……一位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