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声音沉闷、密集，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拳头一下一下地砸门，但力道大得离谱，每砸一下，整个防空洞的钢制门框都跟着颤。
“啥玩意儿？！”孙小满噌的一下站起来了，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霹雳”上。
“别慌。”君沉抬手按住他，“门是特制的，二十公分厚的合金钢，撞不开。”
“砰砰砰砰！”
“马、马哥，开门啊！我是老岩！”门外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点哆嗦。
马续先一听这声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这人平时做生意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对身边人从来不含糊。
沙岩，东北人，三十六岁，没结婚，没孩子，老家在龙江省那边的农村。长得怎么说呢，一眼看上去就让普通人胆寒的那种，但是话不多，属于那种往门口一站啥都不用干，就能镇场子的类型。
他已经跟在马续先身边干了十多年了，十几年前马续先从郊外工厂开车回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路边倒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大汉。
马续先一时善心大发，也没管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车，把大汉拖到车里送去了医院，救了这名大汉一命。
而这个大汉就是沙岩，他当时刚从村里出来，到咸州务工，可是一没手艺，二没学历，根本就没有人用他。所以那天晚上他自己给自己喝多了，说啥就非要回村里继续种地去。
可没想到，走着走着一脚踩空，脑袋磕到了路边石上，晕了过去。
若不是那晚遇到了马续先，给他送到医院缝了十三针，估计他这条小命就没了。从那以后，沙岩就“赖”上了马续先，说啥要报恩。
可他又没有一技之长，就只能到马续先的工厂里当保安，这一干就干了十几年。从最开始厂子里的保安，到保安队长，再到后来专门负责他安全的私人保镖，俩人明面上是老板和员工，实际上跟兄弟也差不了多少。
末世降临之前那几个月，马续先忙着变卖资产准备物资，沙岩就一直跟着帮忙搬货、开车、跑腿，也没多问什么。马续先给他说过末世和防空洞的事，沙岩听完就“嗯”了一声，再没提过别的。
“老沙！”马续先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等。”君沉按住他的手，“先看监控。”
马续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退后一步。
君沉凑到监控屏幕前，外面的画面已经花得不像样了，但那个可视门铃勉强还能看到门口的情况。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往上的大汉，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脑袋上扣着个毛线帽子，正一边敲门一边回头往后看。监控画面上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鼻子里呼出来的白气都在他嘴边凝成了冰碴子。
“开门吧。”君沉确认了门外就他一个人。
马续先赶紧打开了门，沙岩几乎是滚进来的，外面那股黑雾也被风裹着灌了进来，像有人把一盆冰水泼在了所有人脸上。
君沉反应最快，反手就把门推上了，咣当一声，又把那个世界关在了外面。
沙岩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黑的。羽绒服上沾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帽子上、眉毛上、睫毛上全都是，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老沙，你咋来了？”马续先蹲下来拍他的肩膀。
“马哥，我、我差点就没了。”沙岩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后怕，“黑雾……黑雾来的时候我正在城南那间出租屋里睡觉，一睁眼，窗户外面全黑了，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穿上衣服就跑出来了。”
“你跑了多远？”君沉问。
“从城南跑到这儿，横穿了大半个咸州。”沙岩抬起头，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在全是惊恐，“路上……路上到处都是人，那些人跟疯了一样，在黑雾里又抓又挠，有的甚至在地上爬，爬着爬着就不动了，然后再爬起来，就已经不是人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沙岩看到了火锅、看到了灯光、看到了这一屋子人。他的目光从林远洲扫到陈爸陈妈，从周惠兰怀里的小安扫到攥着孙小满衣角的月牙儿，最后落在君沉脸上。
“你……就是君沉？”
“嗯。”
沙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马哥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提前一年就知道末世要来了，说你在后山准备了防空洞，让我准备的那些物资也是给你装的。”
“是。”
谁也没想到，沙岩当时就跪下来了，“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马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米八五的东北大汉，羽绒服上沾满了黑灰，帽子歪了，眉毛上全是冰碴子和黑雾粉末混成的泥浆。可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防空洞的水泥地上，膝盖砸得“咚”一声响，把周惠兰怀里的小安都吓醒了，小嘴一撇就要哭。
“哎哎哎，你这人咋回事！”马续先第一个冲上去拽他胳膊，“老沙你起来，你跪啥玩意儿啊！咱俩谁跟谁，你跟我整这出？”
沙岩没动。
这个平时话少得跟石头似的大汉，这会儿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像是憋了一路的话全堵在胸口了。
“马哥，我一路跑过来，看到的那些……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人了。城南那片，我眼睁睁看着一栋楼里的人跟疯了一样往外跑，跑着跑着就开始变形。有个女的，怀里抱着个婴儿，跑着跑着胳膊就折了，还多长出来好几条腿，跟大蜘蛛似的，那孩子摔在地上，黑雾直接卷过去了，啥都没剩下。”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那时候就想，马哥你们要是没准备，那肯定也……我不敢想啊！只能一路跑一路想，跑到山脚下的时候我腿都软了，可我不敢停啊，后头那些东西追着我跑，我要是停了，那就啥都没了。”
“老沙，你先起来。”马续先蹲下来，两只手抓着沙岩的肩膀，“你看看，我没事，你嫂子没事，小跃也没事，都好好的。你到了，就更没事了！”
“嗯！”
沙岩抬起头，那张平时能把小孩吓哭的凶脸上，现在全是汗和泪，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京剧脸谱似的。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啥玩意儿。”陈玄祎从后面挤过来，把一条干毛巾往沙岩头上一搭，“擦擦脸，过来吃口热乎的。有啥话吃完再说，这黑灯瞎火的，你还想在我老陈面前演苦情戏咋的？”
“啥玩意儿？！”孙小满噌的一下站起来了，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霹雳”上。
“别慌。”君沉抬手按住他，“门是特制的，二十公分厚的合金钢，撞不开。”
“砰砰砰砰！”
“马、马哥，开门啊！我是老岩！”门外的声音又急又慌，还带着点哆嗦。
马续先一听这声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这人平时做生意八面玲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对身边人从来不含糊。
沙岩，东北人，三十六岁，没结婚，没孩子，老家在龙江省那边的农村。长得怎么说呢，一眼看上去就让普通人胆寒的那种，但是话不多，属于那种往门口一站啥都不用干，就能镇场子的类型。
他已经跟在马续先身边干了十多年了，十几年前马续先从郊外工厂开车回家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路边倒着一个头破血流的大汉。
马续先一时善心大发，也没管会不会弄脏自己的车，把大汉拖到车里送去了医院，救了这名大汉一命。
而这个大汉就是沙岩，他当时刚从村里出来，到咸州务工，可是一没手艺，二没学历，根本就没有人用他。所以那天晚上他自己给自己喝多了，说啥就非要回村里继续种地去。
可没想到，走着走着一脚踩空，脑袋磕到了路边石上，晕了过去。
若不是那晚遇到了马续先，给他送到医院缝了十三针，估计他这条小命就没了。从那以后，沙岩就“赖”上了马续先，说啥要报恩。
可他又没有一技之长，就只能到马续先的工厂里当保安，这一干就干了十几年。从最开始厂子里的保安，到保安队长，再到后来专门负责他安全的私人保镖，俩人明面上是老板和员工，实际上跟兄弟也差不了多少。
末世降临之前那几个月，马续先忙着变卖资产准备物资，沙岩就一直跟着帮忙搬货、开车、跑腿，也没多问什么。马续先给他说过末世和防空洞的事，沙岩听完就“嗯”了一声，再没提过别的。
“老沙！”马续先三步并两步冲到门口，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等等。”君沉按住他的手，“先看监控。”
马续先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退后一步。
君沉凑到监控屏幕前，外面的画面已经花得不像样了，但那个可视门铃勉强还能看到门口的情况。
一个身高一米八五往上的大汉，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脑袋上扣着个毛线帽子，正一边敲门一边回头往后看。监控画面上他的脸被风吹得通红，鼻子里呼出来的白气都在他嘴边凝成了冰碴子。
“开门吧。”君沉确认了门外就他一个人。
马续先赶紧打开了门，沙岩几乎是滚进来的，外面那股黑雾也被风裹着灌了进来，像有人把一盆冰水泼在了所有人脸上。
君沉反应最快，反手就把门推上了，咣当一声，又把那个世界关在了外面。
沙岩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是黑的。羽绒服上沾着一层灰黑色的粉末，帽子上、眉毛上、睫毛上全都是，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老沙，你咋来了？”马续先蹲下来拍他的肩膀。
“马哥，我、我差点就没了。”沙岩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来没听过的后怕，“黑雾……黑雾来的时候我正在城南那间出租屋里睡觉，一睁眼，窗户外面全黑了，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蹦起来，穿上衣服就跑出来了。”
“你跑了多远？”君沉问。
“从城南跑到这儿，横穿了大半个咸州。”沙岩抬起头，那张平时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在全是惊恐，“路上……路上到处都是人，那些人跟疯了一样，在黑雾里又抓又挠，有的甚至在地上爬，爬着爬着就不动了，然后再爬起来，就已经不是人了。”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
沙岩看到了火锅、看到了灯光、看到了这一屋子人。他的目光从林远洲扫到陈爸陈妈，从周惠兰怀里的小安扫到攥着孙小满衣角的月牙儿，最后落在君沉脸上。
“你……就是君沉？”
“嗯。”
沙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马哥跟我说过你。他说你提前一年就知道末世要来了，说你在后山准备了防空洞，让我准备的那些物资也是给你装的。”
“是。”
谁也没想到，沙岩当时就跪下来了，“谢谢你！谢谢你救了马哥！”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米八五的东北大汉，羽绒服上沾满了黑灰，帽子歪了，眉毛上全是冰碴子和黑雾粉末混成的泥浆。可他就那么直挺挺地跪在防空洞的水泥地上，膝盖砸得“咚”一声响，把周惠兰怀里的小安都吓醒了，小嘴一撇就要哭。
“哎哎哎，你这人咋回事！”马续先第一个冲上去拽他胳膊，“老沙你起来，你跪啥玩意儿啊！咱俩谁跟谁，你跟我整这出？”
沙岩没动。
这个平时话少得跟石头似的大汉，这会儿眼眶红得跟兔子一样，声音闷在嗓子眼里，像是憋了一路的话全堵在胸口了。
“马哥，我一路跑过来，看到的那些……那些东西，已经不是人了。城南那片，我眼睁睁看着一栋楼里的人跟疯了一样往外跑，跑着跑着就开始变形。有个女的，怀里抱着个婴儿，跑着跑着胳膊就折了，还多长出来好几条腿，跟大蜘蛛似的，那孩子摔在地上，黑雾直接卷过去了，啥都没剩下。”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那时候就想，马哥你们要是没准备，那肯定也……我不敢想啊！只能一路跑一路想，跑到山脚下的时候我腿都软了，可我不敢停啊，后头那些东西追着我跑，我要是停了，那就啥都没了。”
“老沙，你先起来。”马续先蹲下来，两只手抓着沙岩的肩膀，“你看看，我没事，你嫂子没事，小跃也没事，都好好的。你到了，就更没事了！”
“嗯！”
沙岩抬起头，那张平时能把小孩吓哭的凶脸上，现在全是汗和泪，黑一道白一道的，跟京剧脸谱似的。
“行了行了，大老爷们儿哭啥玩意儿。”陈玄祎从后面挤过来，把一条干毛巾往沙岩头上一搭，“擦擦脸，过来吃口热乎的。有啥话吃完再说，这黑灯瞎火的，你还想在我老陈面前演苦情戏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