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沉正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世界末日……

    马叔这话说的……他有点确定不了,马叔这话到底随便说说的,还是在拿话点自己。

    马续先转头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君沉,“小沉啊,你这是咋了?是学习上遇到困难了,还是生活上有啥需要叔帮忙的?”

    君沉放下水杯,斟酌了一下措辞,叔,我确实有个挺重要的忙想请您帮。

    说呗,跟叔还客气啥。

    我想采购一批材料,量有点大,种类也有点杂。有一部分好解决,但有些东西市面上不太好买,我寻思您做建材生意的,路子广,看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马续先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看君沉:什么材料?你说说看。

    铝锭,100吨。还有钛合金棒材,航空级tc4的,大概需要20公斤。再就是高纯度永磁体材料,5公斤。另外还有一些石墨粉和陶瓷管什么的,那些倒是好办。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马跃手里的橘子差点掉地上,沉哥……你没发烧吧?100吨铝锭?你要盖房子啊?

    马续先倒是没急着说话,把烟叼在嘴里,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君沉。

    他做买卖二十多年了,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可一个半大孩子突然要买一百吨铝锭,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材料,这事儿无论怎么说都离谱。可他明白,眼前这个孩子不是胡闹的孩子。

    “你说的这些东西,我都能搞到。”马续先把手中的烟头按在了烟灰缸里,“这些材料可不是小数目,光是堆放就是个问题,你准备放哪儿?”

    听到马续先能搞到所有材料,君沉眼睛顿时一亮,叔,这您别担心,我有地方放。

    钱呢?100吨铝锭,少说一百多万。加上你说的钛合金棒材、永磁体材料,这全套下来小三百万了。你想买……他顿了顿,语气没什么变化,纯粹是好奇,钱从哪来?

    君沉沉默了几秒。

    这个问题他早就想好了说辞,但是说辞归说辞,面对马续先这种社会阅历丰富的人,说瞎话反而容易穿帮。他决定半真半假地摊牌。

    叔,我实话跟您说吧……我没钱……所以才找您帮忙。”

    马续先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再次点了一根烟,“所以说,你这是想一分钱不花,从我这白拿?”

    “嗯,是有这么个意思。”

    “嘿~你小子还真不客气啊。”马续先把烟叼在嘴里,“其实倒也不是不行,你们也算是马叔看着长大的,而且这点钱我还真不在乎,只是我需要一个理由,也需要你给叔交个底,你要这些材料是想做什么?”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君沉看着马续先,马续先看着君沉,中间隔着个茶几,茶几上那盘砂糖橘被孙小满默默卷走了大半。

    这小子看着没心没肺的,其实耳朵竖得跟雷达似的,眼睛滴溜溜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但是嘴里橘子瓣都没顾上嚼。

    沈墨把手中剥好的橘子放在桌上,推了推平光镜,用一种“准备听段子”的表情往后靠了靠沙发。李疏寒最安静,怀里抱着靠枕,眼睛却亮得出奇。

    马跃倒是先急了,抻着脖子看他爹,“不是,我说老头,你都说了那点钱不在乎,那还要什么理由啊!沉哥又不会去犯法,你……”

    你闭嘴。马续先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灰,转头继续盯着君沉,小沉,叔做生意二十多年,其实就明白了一件事,这世上最难其实不是亏不亏钱。可你既然敢来找我张口要这么大一批货,那我总得知道我这钱撒出去是做什么的吧?”

    君沉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他其实早就想好了怎么说,但真到张嘴的时候还是犹豫了几秒。

    上一世他在末世里摸爬滚打十二年,什么人都见过,最拿手的就是看人眼色和分辨敌友。马续先这人他信得过,可信任归信任,但要真把两年后世界要完蛋这种事说出来,除非他疯了。

    他需要一句真话,但不能全是真的。

    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沉了一些,我能不能先问你个事儿?

    你问。

    您信不信这个世界,早晚有一天会出大乱子?

    马续先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

    王秀芬正好端着一盘凉菜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脚步也停了停,看了看她丈夫,又看了看君沉,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马续先摆了摆手,她便把菜放在桌上,围着围裙在沙发扶手边上坐了下来,没走。

    大乱子?马续先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烟雾在吊灯下散开,你具体指哪方面的乱子?打仗?天灾?还是……别的什么?

    都有。君沉往前倾了倾身子,天灾会越来越频繁,粮食会越来越贵,社会秩序会一点点瓦解。到那个时候,有钱也买不到东西,超市货架是空的,药店是空的,加油站是空的。甚至……为了一袋米都有人能拿刀捅人。

    马跃彻底傻了,沉哥你……你看末日小说看多了吧?

    君沉没理他,继续看着马续先,叔,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吓唬谁,我就是想告诉您,我囤这些东西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真有哪一天来的时候,手里能有保命的东西。

    客厅里一片死寂。

    王秀芬搓了搓围裙角,马跃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孙小满低着头猛嚼橘子假装自己不存在,李疏寒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只有沈墨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点了点头。

    马续先盯着君沉看了足足十秒,然后把烟屁股摁在烟灰缸里,顺手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新的拆开,弹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点。

    你说得这么严重……证据呢?

    君沉愣了一下。

    叔,我……

    我不是不信你。马续先摆了摆手,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你马叔闯荡了这么多年,见的人多了去了。有些人是胡说八道,有些人说的是真的。可你说的话太大,大到没有任何证据支撑,你让我怎么接?

    王秀芬在旁边轻轻捅了一下她丈夫的胳膊,老马,你别吓着孩子。

    我没吓他,我说的都是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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