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浩果然来了。

    当天下午第二节课课间,君沉刚把上节课的笔记整理完,抬头就看见赵浩站在教室门口。

    他换了件干净的校服外套,头发像是重新梳过的,但脸色还是很难看,嘴角往下耷拉着,跟谁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同学都看向门口。王博坐在最后一排,整个人缩在座位上,把头埋得低低的。

    君沉靠在椅背上,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看着赵浩。

    赵浩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十秒钟,然后迈步走了进来。他走到黑板前面,仰着头面对着全班同学。

    ……今天早上的事,是我不对。赵浩的声音又干又硬,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砂纸,那行字是我找人写的,跟李疏寒没关系。对不起。

    他说完对不起三个字的时候,下巴还梗着,眼睛看着教室天花板,那姿态与其说道歉不如说是宣读判决书。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不知道是谁先了一声,紧接着就有几个同学互相递了个眼色,嘴角带着那种的表情。

    赵浩的脸又红了一层,他咬了咬后槽牙,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君沉的声音从座位上飘过来。

    赵浩的脚步顿住了,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还有什么事?

    你道歉的对象应该是李疏寒,你对着全班说对不起算怎么回事?你该跟谁说,就对着谁说。”

    赵浩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李疏寒身上。李疏寒坐在窗边,午后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肩上,把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都照得发亮。她连头都没抬,正在低头看一本课外书,翻页的动作从容又自然,就像发生的一切都和她没关系一样。

    赵浩站在那,手指在裤缝上搓了两下,腮帮子咬得紧紧的。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朝李疏寒那个方向低了一下头,李疏寒,对不起。

    李疏寒翻了一页书,过了两秒才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滚,你影响我看书了。”

    赵浩的鼻翼猛地扇动了两下,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他的脚步又快又重,每一步都像是在水泥地上跺出一个坑来,走廊里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由近及远,直到消失。

    赵浩走了之后,教室里一声炸开了。

    卧槽你们看到没,他刚才脸都绿了!

    活该!谁让他写那种恶心人的话了!

    君沉你太牛了,你怎么录到音的?

    那个王博到底拿了多少钱啊?

    孙小满从座位上蹦起来,行啊小沉沉!你什么时候录的音?我怎么不知道?

    君沉笑了笑,去找他之前我问王博的时候开的录音。本来想的是如果王博不认我就吓唬吓唬他,结果他太紧张了,什么都交代了。

    沈墨在后面慢悠悠地接了一句,这就叫有备无患。

    那是,孙小满得意洋洋地挺了挺胸,咱们家小沉沉最靠谱了,比某些天天装深沉的人靠谱多了。

    沈墨面无表情地拿书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李疏寒这时候把课外书合上了,她侧过头看了君沉一眼,眼睛里有一点光亮一闪而过,然后她嘴唇动了动,谢了。

    君沉摆了摆手,寒姐客气了不是,咱俩谁跟谁啊。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更是美得很。

    趁着大家还在议论刚才的事,君沉悄悄把意识沉进了储物空间。

    储物空间的角落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斤压缩干粮、二十升纯净水,还有一套急救包。干粮是那种军用压缩饼干,看着就抗饿;纯净水装在五升的桶里,一共四桶;急救包鼓鼓囊囊的,拉开拉链能看到绷带、止血带、碘伏棉签、创可贴、剪刀,甚至还有一小瓶抗生素和一小瓶止痛药。

    完美!

    君沉看着这些东西,心里那个美啊,简直比考了年级第一还高兴。

    先别嘚瑟。系统又弹了一条消息,注意,低调发育长期任务仍在进行中,当前完成度:75%。剩余期限:本学期结束。请宿主继续克制使用淬体境能力,否则将影响最终奖励。

    知道了知道了。君沉乐呵呵地把意识退出来,抬头看到孙小满正拿手在他眼前晃。

    喂喂喂,傻了?笑什么呢?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没什么,君沉把脸一板,今天天气不错。

    神经病。孙小满翻了个白眼。

    这天晚上的晚自习结束后,四小只一起回宿舍。秋天的晚上凉飕飕的,风里裹着花香。操场上的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孙小满双手枕着后脑勺,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沈墨走在他后面,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踱步。君沉和李疏寒并排走在最后面。

    四个人走出操场的时候,君沉忽然感觉后脑勺一阵发凉,那是淬体境带来的直觉。他不动声色地偏了一下头,余光扫向操场东南角的小树林后面。

    树影里站着一个人,瘦长的身形,赵浩。

    他死死地盯着四人的方向,眼神很沉。

    君沉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位置,让自己走在李疏寒的右手边,挡住赵浩的视线。

    怎么了?李疏寒轻声问。

    没事,君沉说,天凉了,帮你挡挡风。”

    晚风卷着细碎的花香扑在脸上,凉丝丝的,李疏寒却微微顿了下脚步。

    她的精神力仅比君沉少一点,但比常人却敏感得多,君沉感觉到了,她自然也感觉到了。

    她侧头瞥了眼身侧的君沉,少年身姿挺拔,脚步平稳,侧脸在暖黄路灯下干净利落,神色淡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句挡风的借口。

    李疏寒没点破,只是轻轻应了声,顺势往他身侧靠了半步。

    前面的孙小满毫无察觉,依旧哼着歌,步子轻快得快要蹦起来:“说真的,今天这事儿简直大快人心!我早看赵浩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不顺眼了,这回他应该能老实点了吧?”

    沈墨慢悠悠跟在后面,夜色衬得他眉眼愈发清冷,“未必。”

    “啊?什么未必?”孙小满猛地回头,一脸不解。

    沈墨目光掠过远处黑漆漆的小树林,眼底掠过一丝深意,“小满啊,你还记得寒姐是怎么形容他的么?”

    “癞蛤蟆就是癞蛤蟆,永远都是那么恶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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