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典，20xx年1月1日凌晨。
帕特农神庙的残骸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卡珊德拉跪在破碎的大理石柱间，双手交叠按在胸口，嘴唇翕动着，念诵着两种祷文。
一种是希腊正教的，另一种，是更古老的，那是对宙斯的呼唤。
她一直在两种信仰之间摇摆，从十七岁开始，到现在三十四岁，十七年，她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黑雾到来之前，她就在这儿了。
她每个月的第一天都会来这里祈祷，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即便正教会的神父斥责她，古希腊宗教的复兴者们嘲笑她，她也依旧如此。
因为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都需要。
黑雾吞没雅典时，她正在念祷文。
她听见城市在尖叫，汽车相撞，玻璃碎裂，人群奔逃，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黑色的雾从她身边流过，像河水绕过一块石头，没有碰她。
整个雅典城，或许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吧。
“为什么？”她跪在废墟中央，对着天空质问，“为什么是我？”
“卡珊德拉。”
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从云层深处，从每一道闪电曾经劈开过的缝隙中传来。
低沉，浑厚，像是整个天空在震动。
“你一直在向我祈祷。”
卡珊德拉抬起头。
她看见云层深处有光在涌动，金色的、白色的、刺目的光。
“我……也向另一个神祈祷。”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我不介意。你向多少神祈祷都无所谓，我只需要你愿意为我做事。”
“你是哪位神明？”
“宙斯。”
卡珊德拉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笑话，神是真的。
那么……另一位神呢？
自己是被一个神选中了，还是两个神？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心里有一个洞。”宙斯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父亲在你十岁那年离开了。你母亲酗酒，在你十六岁那年死在医院。你弟弟……你唯一的弟弟，尼克斯，他……”
“别说了！”
“他在监狱里。因为贩毒，被判了十二年。还有三年出狱，但是现在监狱暴动了，所有囚犯都跑了出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卡珊德拉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她的弟弟，尼克斯，比她小七岁。
她亲手抱大的弟弟，又亲手报警，将他送进了监狱。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他，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她。
“他在雅典。”宙斯说，“他活下来了，可你认为他能坚持多久呢？一年？一个月？一天？还是……一秒？”
卡珊德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拼命眨眼，想把泪水压回去。十七年来她都没有哭过。母亲死的时候她没哭，弟弟入狱的时候她没哭，黑雾降临的时候她也没哭。
但现在她哭了。
“你要我做什么？”
“做我的祭司，做我在人间的雷霆。我会给你力量，让你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弟弟，或者其他什么人，但我需要你先替我做事。”
“什么事？”
“展示。”
卡珊德拉愣了一下。“展示？”
“展示神的力量。”宙斯的声音变大了，像是滚雷从云层中碾过。“我不需要偷偷摸摸，我是雷霆，我是天空，我要所有人看见我！卡珊德拉，人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会真正跪下。不是么？”
卡珊德拉闭上眼睛。
“如果我答应你，你能保证尼克斯活着吗？”
“我可以给你保护他的力量。”
“我问的是……你能保证吗？”
沉默。
几秒钟后云层深处的光闪烁了一下。
“卡珊德拉……你凭什么跟神明要保证？”
卡珊德拉睁开眼。她抬起头，直视云层深处的光。
“好。”
那一个字落在地上，像是把什么东西砸碎了。
金色的光从天而降，卡珊德拉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组，血液在沸腾，颅骨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她的视野炸裂成千万个碎片，然后重新拼合。
她看见了雅典的街道、倒塌的楼房、一辆燃烧的汽车，还有一个男人，一个蹲在黑雾笼罩的角落里，不断发抖的男人。
那个男人留着胡子，眼睛周围有淤青，瘦得脱了相。
尼克斯。
然后，她看见了两幅画面。
第一幅，她看见自己站在宪法广场中央，周围有一群人，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双手举起，掌心有金色的电光在跳动。然后，她身后的天空裂开了，似乎有什么存在要从里面出来。
第二幅，她看见黑雾从远处重新涌来，看见自己在跑，看见尼克斯在她身后倒下，看见自己的手伸向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卡珊德拉尖叫。
所有画面都消失了，她重新跪下，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
天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更没有神。
但她的手指间却有微弱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卡珊德拉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在虽然抖，但她还是站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的眼睛变了，瞳孔里有细小的闪电在游动，稍纵即逝。
“尼克斯……”
她朝雅典市中心走去。
一个小时后，卡珊德拉站在宪法广场上。尼克斯就站在她的身后，他的身体不再抖了，但是眼里全是迷茫。
她的面前跪着二十多个幸存者，都是从附近街区跑出来的。他们听到广场上有动静，看到有人在黑雾里，站在喷泉旁边，双手举起，掌心有着电光。然后，黑雾绕着她，流淌了过去。
有人尖叫，有人跪下，有人哭着喊“上帝”。
“不是上帝。是宙斯。”卡珊德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道闪电从灰白的云层中劈下，正好击中广场中央的圣诞树。塑料和金属在电光中炸成碎片，火焰腾起，照亮了所有人惊恐的脸。
似乎是在回应卡珊德拉的话。
“奥林匹斯的众神之王，他回来了。”
那些人跪得更低了，有人开始哭，有人在祈祷，但是所有人都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除了尼克斯。
当然，也不包括卡珊德拉。
但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在两种信仰之间摇摆的女祭司了。
她是雷霆在这个人间的代行者。
而在她身后，整个希腊的天空都在低鸣。
帕特农神庙的残骸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卡珊德拉跪在破碎的大理石柱间，双手交叠按在胸口，嘴唇翕动着，念诵着两种祷文。
一种是希腊正教的，另一种，是更古老的，那是对宙斯的呼唤。
她一直在两种信仰之间摇摆，从十七岁开始，到现在三十四岁，十七年，她始终没能找到答案。
黑雾到来之前，她就在这儿了。
她每个月的第一天都会来这里祈祷，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规矩。
即便正教会的神父斥责她，古希腊宗教的复兴者们嘲笑她，她也依旧如此。
因为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都需要。
黑雾吞没雅典时，她正在念祷文。
她听见城市在尖叫，汽车相撞，玻璃碎裂，人群奔逃，然后一切归于寂静。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着。黑色的雾从她身边流过，像河水绕过一块石头，没有碰她。
整个雅典城，或许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了吧。
“为什么？”她跪在废墟中央，对着天空质问，“为什么是我？”
“卡珊德拉。”
一个声音从天空传来，从云层深处，从每一道闪电曾经劈开过的缝隙中传来。
低沉，浑厚，像是整个天空在震动。
“你一直在向我祈祷。”
卡珊德拉抬起头。
她看见云层深处有光在涌动，金色的、白色的、刺目的光。
“我……也向另一个神祈祷。”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知道。”那个声音说，“我不介意。你向多少神祈祷都无所谓，我只需要你愿意为我做事。”
“你是哪位神明？”
“宙斯。”
卡珊德拉沉默了。
她感觉自己成了一个笑话，神是真的。
那么……另一位神呢？
自己是被一个神选中了，还是两个神？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心里有一个洞。”宙斯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父亲在你十岁那年离开了。你母亲酗酒，在你十六岁那年死在医院。你弟弟……你唯一的弟弟，尼克斯，他……”
“别说了！”
“他在监狱里。因为贩毒，被判了十二年。还有三年出狱，但是现在监狱暴动了，所有囚犯都跑了出来。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卡珊德拉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她的弟弟，尼克斯，比她小七岁。
她亲手抱大的弟弟，又亲手报警，将他送进了监狱。
她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救他，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她。
“他在雅典。”宙斯说，“他活下来了，可你认为他能坚持多久呢？一年？一个月？一天？还是……一秒？”
卡珊德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拼命眨眼，想把泪水压回去。十七年来她都没有哭过。母亲死的时候她没哭，弟弟入狱的时候她没哭，黑雾降临的时候她也没哭。
但现在她哭了。
“你要我做什么？”
“做我的祭司，做我在人间的雷霆。我会给你力量，让你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你弟弟，或者其他什么人，但我需要你先替我做事。”
“什么事？”
“展示。”
卡珊德拉愣了一下。“展示？”
“展示神的力量。”宙斯的声音变大了，像是滚雷从云层中碾过。“我不需要偷偷摸摸，我是雷霆，我是天空，我要所有人看见我！卡珊德拉，人只有在恐惧的时候，才会真正跪下。不是么？”
卡珊德拉闭上眼睛。
“如果我答应你，你能保证尼克斯活着吗？”
“我可以给你保护他的力量。”
“我问的是……你能保证吗？”
沉默。
几秒钟后云层深处的光闪烁了一下。
“卡珊德拉……你凭什么跟神明要保证？”
卡珊德拉睁开眼。她抬起头，直视云层深处的光。
“好。”
那一个字落在地上，像是把什么东西砸碎了。
金色的光从天而降，卡珊德拉感觉自己的骨骼在重组，血液在沸腾，颅骨里有什么东西被撬开了。她的视野炸裂成千万个碎片，然后重新拼合。
她看见了雅典的街道、倒塌的楼房、一辆燃烧的汽车，还有一个男人，一个蹲在黑雾笼罩的角落里，不断发抖的男人。
那个男人留着胡子，眼睛周围有淤青，瘦得脱了相。
尼克斯。
然后，她看见了两幅画面。
第一幅，她看见自己站在宪法广场中央，周围有一群人，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她的头发在风中飞舞，双手举起，掌心有金色的电光在跳动。然后，她身后的天空裂开了，似乎有什么存在要从里面出来。
第二幅，她看见黑雾从远处重新涌来，看见自己在跑，看见尼克斯在她身后倒下，看见自己的手伸向他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卡珊德拉尖叫。
所有画面都消失了，她重新跪下，浑身发抖，冷汗浸透了她的衣服。
天上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更没有神。
但她的手指间却有微弱的电流在噼啪作响。
卡珊德拉慢慢站起来。
她的腿在虽然抖，但她还是站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纹路在黑暗中泛着淡金色的光。她的眼睛变了，瞳孔里有细小的闪电在游动，稍纵即逝。
“尼克斯……”
她朝雅典市中心走去。
一个小时后，卡珊德拉站在宪法广场上。尼克斯就站在她的身后，他的身体不再抖了，但是眼里全是迷茫。
她的面前跪着二十多个幸存者，都是从附近街区跑出来的。他们听到广场上有动静，看到有人在黑雾里，站在喷泉旁边，双手举起，掌心有着电光。然后，黑雾绕着她，流淌了过去。
有人尖叫，有人跪下，有人哭着喊“上帝”。
“不是上帝。是宙斯。”卡珊德拉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到。
一道闪电从灰白的云层中劈下，正好击中广场中央的圣诞树。塑料和金属在电光中炸成碎片，火焰腾起，照亮了所有人惊恐的脸。
似乎是在回应卡珊德拉的话。
“奥林匹斯的众神之王，他回来了。”
那些人跪得更低了，有人开始哭，有人在祈祷，但是所有人都把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除了尼克斯。
当然，也不包括卡珊德拉。
但她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在两种信仰之间摇摆的女祭司了。
她是雷霆在这个人间的代行者。
而在她身后，整个希腊的天空都在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