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兵?林杰低头看着少年,你觉得我现在能带多少兵来?大军调动要兵部文书、要皇帝旨意、要粮草筹备,等大军开到宁江府,最快也得两个月。这两个月里,蛮子再来怎么办?算啦,就让我来解决他们吧。

    陈宁急了:那你……那你总不能一个人去啊!王爷,我知道你是贵人,可那些蛮子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一个人去就是送死!

    林杰没有再解释。

    他拍了拍陈宁的肩,转身往镇外走。

    走了十几步,身后传来陈宁拖着伤腿挪动的声音,少年一瘸一拐地追上来,喘着粗气喊:王爷!你要去哪儿?

    到处看看。林杰头也不回,你先养伤。

    我不养!

    陈宁追上来,额头全是汗,嘴唇因为失血而发白,眼神却执拗得要命。

    王爷,你要是真打算一个人去找蛮子,我……我认得路。我爹当年带人追过蛮子,我跟去过两回,我知道他们的营地在哪儿。

    林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少年瘦得像根竹竿,脸上脏兮兮的,一条腿还裹着渗血的布条,站都站不稳。

    先找个地方歇一晚。林杰说道,明天再说。

    这一夜林杰没有睡。

    镇子东头有座半塌的土地庙,他和陈宁勉强在神像后面找到一块干净些的地方落脚。

    陈宁大概是真的撑不住了,靠着墙就沉沉睡去,呼吸里带着轻微的呻吟,显然腿上的伤在梦里也疼。

    林杰盘膝坐在地上,闭目调息。

    他看到土墙根下那个少年的眼神,看到席子底下伸出的枯瘦手脚,看到院子灶台边那个肚子鼓胀的孩子。

    那种画面刻进脑子里,拔都拔不出来。

    “蛮族,你们等着,我会让你们知道我林杰的厉害!”

    林杰默默的发狠。

    天蒙蒙亮的时候,林杰睁开眼。

    陈宁已经醒了,正一瘸一拐地在庙门口张望,见他起身立刻凑过来:“王爷,你决定了?”

    带路,去那个蛮子营地。林杰没有废话。

    陈宁愣了一下:真……真就咱们俩?

    你腿上有伤,到了地方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就行。

    林杰往外走,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干裂土地的土腥气,带路吧。

    陈宁咬了咬牙,没再废话。

    他找来一根烧火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领着林杰穿过镇子西面的荒田,沿着一条几乎辨认不出的羊肠小道往西北方向的山谷里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已经升到头顶,毒辣辣地晒着龟裂的大地。

    陈宁额头的汗珠一颗颗往下滚,腿上的布条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但他一声不吭。

    还有多远?林杰一边给陈宁重新敷药,同时一股灵力悄悄的注入了伤口位置。

    翻过前面那道梁子就到了。陈宁指着前方一道黄土岗,声音发虚,那些蛮子就扎在梁子背面的河滩上,有条小河,还没完全干。他们抢了粮食就屯在那儿,等到够多了再运回北边的老巢。

    林杰点点头。

    他加快脚步,而被林杰用灵力治疗过的伤腿,仿佛一下子就好了许多。

    只不过,他并不知晓,还以为是林杰的伤药见效。

    岗顶有片稀疏的酸枣丛,两人趴在丛后往下看,河滩上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大约占地三四亩的临时营地,用削尖的树干围了一圈简易栅栏,里面支着二十几顶灰扑扑的牛皮帐篷。

    营地中央燃着一堆火,火上架着口大锅,几个光着膀子的蛮族汉子围坐在旁边,正用弯刀割着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营地东侧用木桩钉着一排栅栏,栅栏后面影影绰绰有人影晃动。

    林杰眯眼细看,瞳孔骤然一缩。

    栅栏后面关着人。

    男人、女人、孩子,挤在一处狭小的围栏里,像牲口一样蜷缩着。

    有些人衣不蔽体,有些人身上带着明显的鞭痕和伤口。

    最触目惊心的是围栏最外侧,两根木桩之间绑着一个年轻女子,双手被绳索吊在横梁上,整个人半悬空,衣衫几乎被撕碎,身上遍布青紫的淤痕和触目惊心的血痂。

    她低垂着头,长发散落遮住面孔,一动不动,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简直像一具尸体。

    而在围栏另一侧的空地上,横七竖八扔着几具已经僵硬的尸体,有老有少。

    其中一具是个年轻的母亲,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婴孩,婴孩的头颅以诡异的角度歪着。

    年轻母亲的脸上凝固着最后的惊恐和绝望,眼睛直直地瞪着天空,再也不会转动了。

    林杰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陈宁趴在他旁边,从看到那些被关押的人开始就死死咬住了自己的手背,牙齿嵌进肉里,生生咬出了血。

    他全身都在抖,泪流满面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王爷……陈宁从牙缝里挤出气声,求求你……

    躲好。林杰把陈宁往酸枣丛深处推了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他站起身,从怀里抽出三张符箓夹在指间,右手则是持着一把钛合金打造的砍刀,迈步走下黄土岗。

    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干涸的河滩上。

    营地栅栏外的两个哨兵最先发现了他。

    两个满脸横肉的蛮族汉子,穿着皮甲,腰挎弯刀。

    他们看到一个瘦削的年轻人独自朝营地走来,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其中一人朝营地里面喊了一句什么,蛮语林杰听不懂,但听那语气像是在招呼同伴来看笑话。

    营地里顿时热闹起来。

    帐篷里钻出十几个人,有的拎着弯刀,有的抱着酒囊,嬉笑着朝栅栏门口聚拢。

    在他们的认知里,边境上那些大楚百姓早就被吓破了胆,见了蛮族旗帜就跑,跑不掉的跪地求饶。

    像这样大摇大摆走过来的,不是疯子就是傻子。

    林杰走到距离栅栏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狞笑的蛮族面孔,落在围栏里那些被关押的人身上。

    有个七八岁的男孩趴在栅栏缝隙间,瘦得脱了形,正用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望着他。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丝几乎熄灭的希望。

    那希望刺得林杰心里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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