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阴要塞,临时营房。

    林振华此时,正在哄小情人副官——姜毅英;

    密码专家,也是林振华的副官。

    准确地说,是林振华的小情人。

    虽然这个称呼,姜毅英本人绝对不会承认。

    她站在林振华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一种倔强的表情。

    我跟你去金陵。

    不行。

    为什么不行?

    金陵太危险了,你是密码专家,不是步兵,去了金陵没有用。

    我可以在金陵继续破译日军电报,前线的情报比后方更重要。

    情报可以通过电台传送,你不需要人在金陵。

    林振华

    姜毅英直呼其名,说明她真的生气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女人,就会拖累你?

    林振华看着她,姜毅英,二十四岁身材纤细,面容清秀,但眼神锐利。

    穿着一身军装,腰间别着一把小手枪。

    看起来,像一个女学生偷穿了军装,但实际上,她是最顶尖的密码专家之一。

    她破译的日军电报,救过无数次国军将士的命。

    包括林振华的命。

    毅英,

    林振华的语气软了一些:

    我不是觉得你拖累我——我是…

    你是什么?

    我是怕你出事。

    这句话说出口,林振华自己都愣了一下,姜毅英也愣了一下。

    那你就能出事?

    我——

    你一个总指挥都能上前沿—我一个副官就不能去金陵?

    我——…

    林振华—你少跟我扯这些,我跟你去,你拦不住我。

    林振华看着,她知道拦不住。

    这个女人的倔强,他早就领教过了。

    好,但你不跟我坐船,坐飞机。

    飞机?

    最后一架c-47运输机,今晚从江阴野战机场起飞,飞往金陵,你坐那架飞机走。

    那架飞机不是运伤员的吗?

    伤员已经运完了,最后一架给你

    姜毅英看着他:

    你呢?

    我坐船,跟部队一起走。

    姜毅英沉默了几秒:

    好,我坐飞机,但你必须安全到金陵

    …

    渝城,陪都。

    一众大佬在研究唐司令说的死守金陵。

    军委会临时会议室,屋里生着炭火,但依然冷。

    何应钦、白崇禧、徐永昌、刘斐、王俊…

    围坐在一张长桌旁,桌上摊着金陵方向的地图。

    还有一堆电报,委座不在,他去别的房间了。

    但临走前留了一句话:

    你们先讨论——拿出个方案来。

    何应钦先开口:唐生智说死守金陵,但补给线断了,当涂拿不回来,58师打了三天没打下来;

    城里的弹药和粮食,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最多能撑七到十天。

    到最后,要么突围,要么投降,要么死。

    白崇禧摇头:

    突围,往哪个方向突?

    北面是长江,没有足够的船只,南面和西面被日军堵了,东面是日军正面。

    只有从长江水路撤退,但船只不够,十几万人,需要多少船?

    刘斐在心里算了一下:

    如果用大型运输船和客船,约需要一百到一百二十艘,如果用小型民船,约需要两三百艘。

    我们现在能调集多少船?

    芜湖方向被日军切断了,上游的船过不来,下关现有的船只,加上收缴的民船,可能只有三四十艘。

    三四十艘,运十几万人,需要多少趟?

    如果每艘船运一两百人,三四十艘一次能运一万人左右,一天能跑三到四趟,至少一周时间。

    也就是说,就算一切顺利,也需要一周才能把所有人运完。

    但日军不会给我们一周的时间。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陪都不断推算,补给线断了还能坚持多久。

    答案是不知道。

    变量太多了,日军什么时候总攻?

    外围防线能守多久?

    城内弹药能撑多久?

    粮食能撑多久?

    船只够不够?

    突围有没有可能?

    每一个变量——都是未知数。

    而每一个未知数,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悲观。

    一夜折腾,看着各方情况,外援没有。

    国联会议也没能阻拦日军进攻,九国公约会议,开了半天,发了一通不痛不痒的声明。

    谴责日本!

    但没有制裁——没有禁运——没有干涉。

    一句话——没用。

    委座还是下令了,让唐司令指挥大军相机撤退。

    ——两个字。

    含义丰富,可以理解为,看情况撤退。

    也可以理解为——尽量不撤。

    还可以理解为——撤不撤都行。

    总之,委座不想承担下令放弃金陵的责任。

    他把这个责任——推给了唐生智。

    也推给了前线的将领们,天亮后——命令即将发往金陵。

    夜色下的金陵一片乌云密布。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黑布。

    笼罩着这座城市,城里的灯火,大部分已经熄灭了。

    实行了灯火管制,只有零星的几盏灯—,在黑暗中闪烁。

    像垂死的人,最后的呼吸。

    城墙上的哨兵,在寒风中站岗。

    看着南方的天空,那里隐约有炮火的闪光。

    一闪一闪的——像远处的雷暴。

    但那不是雷暴——那是死神。

    在敲门。

    12月18日,清晨。

    金陵,卫戍司令长官部,中山北路铁道部大楼。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清晨;

    天色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寒风从长江方向吹来,带着刺骨的湿冷。

    唐生智一大早就醒了,准确地说,他一夜没怎么睡。

    辗转反侧,时睡时醒,每次醒来都在想同一件事:

    委座的命令——相机撤退

    四个字,

    他翻来覆去地咀嚼,越嚼越苦。

    ,这两个字,他不想说。

    因为他说过:

    死守金陵

    与金陵共存亡

    人在城在。

    这些话,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现在要收回——脸面往哪搁?

    这两个字,又给了他一个台阶。

    ,就是看情况。

    现在的情况是,补给线断了,外援没有,外围防线在崩溃。

    一下,也是合理的。

    天亮后,委座的正式命令通过密码电报发到了司令部,措辞很讲究;

    唐司令长官:如情势不能持久时,可相机撤退,以图再战。

    如情势不能持久时

    给了唐生智一个判断的空间,

    他可以判断情势还能持久继续守;

    也可以判断情势不能持久撤;

    唐生智拿着电报,看了三遍后,把电报递给罗卓英:

    尤青,你怎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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