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手里最大的炮是75山炮,射程比日军重炮短了两三公里。

    根本够不着;

    他的几个师的防线,日军在重炮集群面前;

    像一个鸡蛋,被一根铁棍捅穿了。

    警卫营!朱绍良喊道。

    给我上去!堵住缺口!

    警卫营,司令部最后的预备队,大约六百人,全部投入了战斗。

    这在国军指挥体系中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意味着已经到了最后关头。

    左翼。

    太仓指挥部。

    林振华站在地图前面:

    他不是从中路指挥所得到的消息,他是从中路的炮声判断出来的。

    重炮集群同时开火的声音,跟普通炮击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持续不断的、让整个大地都在颤抖的轰鸣。

    林振华听到这个声音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

    是痒。

    心里痒。

    那种感觉,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挠,又像一只蚂蚁在血管里爬。

    他说不清楚为什么:

    但他的身体在告诉他:

    他想过去。

    他想带着人穿过火线,摸到日军重炮阵地的后面,把那些炮炸掉。

    就像——五年前一样。

    一二八抗战——1932年。

    那时候他还是一个保安团长,自己麾下的突击队几十个人,穿越日军的火力封锁线,潜入敌后,偷袭了日军的重炮阵地。

    他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夜色、铁丝网、哨兵的脚步声、手榴弹的爆炸声、日军重炮被炸毁时的火光;

    然后他利用缴获的日军火炮,调转炮口,对着日军阵地开火;

    那场反击战,为一二八抗战奠定了基础。

    现在!

    同样的重炮,同样的轰鸣,同样的破坏。

    但他不是保安团团长。

    他是第第四战区副司令长官——淞沪会战副司令兼前线总指挥;

    他得坐在指挥部里,做他该做的事情。

    林振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压了下去。

    命令:警卫营、教导旅——听令。

    两个部队各抽调侦察营——以排为单位,向日军中路方向渗透;

    任务:摸清日军重炮阵地的位置。

    不要交火,不要暴露,拿到坐标就回来。

    金家藩,你指挥重炮群待命,等侦查结果。

    收到。

    林振华放下电话。

    侦察营出发了。

    教导旅和警卫营,各自三个排,总共六个排——大约一百八十人。

    他们不是从正面的防线渗透的,那样太危险,日军的重炮覆盖了整个中路正面。

    他们从侧翼绕了过去,利用夜色和水网的掩护,沿着河渠和堤坝,悄无声息地向日军后方渗透。

    每个排配备了两部步谈机、一台测距仪;

    任务很简单,看到重炮,记下位置——回来。

    六个排在夜间出发——分散渗透。

    有些排看到了日军重炮;

    有些排被日军发现了,被迫撤退;

    有些排被日军巡逻队追击,损失了几个人。

    但到了第二天早晨:

    零星的坐标数据开始汇回到太仓指挥部。

    林振华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红点。

    中路。

    中央军的防线在继续崩溃。

    朱绍良的十几个师在一百零八门重炮的轰击下,被碾成了碎片。

    防线不再是了,而是变成了一堆,有些地方还有抵抗、有些地方已经垮了、有些地方只剩下了散兵。

    日军在坦克的掩护下不断推进,已经突破了中央军的两道防线,正在向第三道防线推进。

    如果第三道防线再被突破:

    整个中路就会敞开,日军的坦克可以直插中央军后方。

    到了这个时候。

    桂系来了:

    第21集团军廖磊部。

    桂系的军队,从广西出发,跋涉千里,终于到达了淞沪战场。

    廖磊四十出头的广西军人,个子不高但敦实,说话带着浓重的广西口音,脸上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

    第7军和第48军——桂系的精锐。

    桂军在国军各派系中有一个外号——猴子军——

    不是嘲笑,是形容。

    桂军士兵大部分来自广西山区,身手敏捷、擅长攀爬和近战,像猴子一样灵活。

    而且桂军不怕死,广西人性格犟,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战场上就是,命令守哪里就守到哪里,死也不退。

    廖磊到达淞沪之后没有休息,直接带着部队投入了战斗。

    在黄浦江、山汇码头、公大纱厂一带,桂军向正在推进的日军发起了反击。

    反击的效果。

    不能说好,只能说勉强维持住了阵型。

    桂军没有重炮,没有坦克,没有空军,他们有的只是步枪、机枪、手榴弹、和大无畏的勇气。

    他们迎着日军的坦克冲上去,用集束手榴弹炸坦克的履带,用步枪打坦克的观察窗,用身体挡在坦克的前进路线上。

    一个排堵住了一辆坦克——

    一个营堵住了一个中队——

    一个团堵住了一个大队——

    代价是——惨重的伤亡。

    第7军的一个团在公大纱厂方向反击,一个上午就丢了两百多人,但确实把日军的一个大队堵在了纱厂外围。

    第48军的一个营在山汇码头方向死守,打到最后只剩下不到五十人,但码头还在中国人手里。

    桂军的加入,像一堵临时搭建的挡水墙,虽然不坚固,但至少暂时挡住了洪水。

    没有桂军,中路可能当天就全线崩溃了。

    有了桂军,勉强维持住了阵型,没让日军彻底突破。

    但只是。

    日军的重炮还在轰,坦克还在推,桂军也在持续流血。

    林振华手里的的0自行火炮和自行火炮和喀秋莎火箭炮已经机动到位。

    加上之前的模糊数据,大概能覆盖日军一半以上的重炮阵地。

    够了。

    不能再等了。

    宜兴机场、湖州机场——全部起飞。

    战斗机先行,轰炸机跟进。

    目标:日军中路重炮阵地。

    高志航——你带队。

    高志航在湖州机场已经等了半天了——

    收到。

    p-40、p-47;

    从两个机场同时起飞,大约四十八架战斗机。

    在它们后面:

    张廷孟的轰炸机编队:

    b-25十二架;b-17十二架;还有二十四架Ju 87 斯图卡和十二架复仇者;

    总共约一百零八架飞机;

    目标——日军的一百零八门重炮。

    林振华本以为,日军在失去了制空权之后,舰载航空兵不敢出来了。

    他错了。

    日军,居然还敢出动为数不多的舰载机。

    加贺号上剩余的二十多架九六式,全部起飞。

    从外海飞过来,拦截中国空军的轰炸机编队。

    淞沪上空,再次爆发大规模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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