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黄浦江

    黄浦江对岸。

    第九师团临时师团部。

    吉住良辅不知道的是,他那些的夜间渡河行动和异常进攻部署;

    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通过多条渠道传到了松井石根的耳朵里。

    第一条渠道:

    上海派遣军参谋部的通讯监听班。

    他们截获了第九师团与各联队之间的大量无线电通讯;

    虽然日军使用的是密码通讯,但截获的通讯量本身就能说明问题;

    一个师团在夜间突然产生大量无线电通讯,说明有异常行动。

    第二条渠道:

    第三舰队的水上侦察机。

    侦察机在黄浦江上空例行巡逻时,拍到了江面上大量民用货轮和汽艇来往的照片;

    这些照片被送到了松井石根的桌上。

    第三条渠道——前线作战反馈。

    第13师团和第101师团在进攻中发现,第九师团的正面压力突然减轻了,这说明第九师团把兵力调到了其他方向。

    三条渠道的信息拼在一起:

    松井石根拼出了完整的画面!

    吉住良辅在未经军司令部批准的情况下,私自将第九师团的主力渡过黄浦江;

    向温藻浜和刘行方向发起了进攻。

    而且——打输了。

    松井石根是在清晨收到完整报告的。

    报告的内容:

    第九师团步兵第六旅团(秋山义允少将)约两个联队兵力在向刘行方向穿插过程中被守军军队包围于杨行、刘行一带。

    温藻浜方面,第九师团步兵两个大队在占领车站后遭到华夏军队反击,阵地丢失,两个大队大部覆灭。

    师团后续渡河部队在黄浦江上遭到华夏军队重炮射击,多艘运输船只被击沉,渡河行动失败。

    松井石根看完报告。

    他的手:

    把报告纸攥成了一团。

    然后;

    他把那一团纸狠狠地砸在了桌上。

    八嘎——!

    这一声,不像是在骂人,更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嚎叫;

    声音在师团部的帐篷里回荡;

    在场的参谋们全部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抬头看。

    松井石根的脸上:

    从红变紫、从紫变白;

    嘴唇在颤抖,太阳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跳动;

    一个旅团被围困;

    两个大队覆灭;

    渡河部队被炸沉在江里。

    这不是;

    这是;

    是开战以来,日军在淞沪战场上最惨烈的一次单日损失。

    而这一切:

    都是吉住良辅那个混蛋擅自行动造成的。

    吉住良辅

    松井石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

    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的:

    他想死吗?

    在场的参谋们大气都不敢出。

    松井石根在帐篷里来回踱步,皮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重的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吉住良辅的脸上 。

    他真的想杀了吉住良辅。

    不是夸张——是真的。

    在日军的文化里:

    是对失败将领的最高。

    松井石根此刻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就是:

    让吉住良辅切腹!

    但…

    第六旅团还在杨行、刘行被包围;

    秋山义允少将和四千多名士兵还在里面。

    如果现在处分吉住良辅;

    谁来指挥第九师团救第六旅团?

    松井石根在帐篷里走了十几圈;

    最终…他停下来了。

    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拿起电话:

    接第九师团。

    电话接通;

    吉住君。

    松井石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但那种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像暴风雨来临前海面上那种诡异的宁静。

    司令官——

    吉住良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安。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一个旅团被围;

    两个大队覆灭;

    渡河部队被炸沉在黄浦江里;

    这些都是你擅自行动的结果;

    你对得起天皇陛下的信任吗;

    你对得起第九师团的荣誉吗?

    你对得起那些死在黄浦江里的士兵吗?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

    扎在吉住良辅的脸上。

    电话那头,吉住良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十秒钟里,松井石根的声音又恢复了低沉。

    第六旅团还在包围圈里;

    四千多人,你必须把他们救出来;

    这是你赎罪的机会,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

    你不用等我处分,自己切腹吧。

    嗨——

    继续指挥作战;

    我给你增援,重藤支队配属你第九师团;

    重藤支队的两个步兵大队和炮兵队即刻归你调遣。

    嗨——

    下一次,没有我的命令;

    不许擅自渡河;

    不许擅自改变作战方向;

    不许擅自——做任何决定;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啪——

    松井石根摔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地图的:

    第六旅团必须救,四千多人不能白白丢掉。

    但怎么救?

    他盯着地图上杨行、刘行的位置;

    然后用手指划了一条线,从黄浦江到温藻浜,从温藻浜到杨行;

    温藻浜是关键;

    只要拿下温藻浜,就可以打通到杨行、刘行的通道,第六旅团就有了退路。

    吉住那个蠢货丢了温藻浜,现在只能用更大的力量把它夺回来。

    松井石根拿起电话:

    接重藤支队。

    得到重藤支队配属的吉住良辅;

    像是被扇了一个耳光之后又被扔了一根骨头。

    耳光是松井石根的训斥,骨头是重藤支队的两个大队。

    他的脸在训斥之后黑了整整一天,在师团部里没人敢跟他说话;

    参谋们走路都贴着墙根走。

    但到了第二天…

    吉住良辅重新拿起了望远镜。

    不是因为勇气,而是因为恐惧;

    松井老鬼说了:

    如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自己切腹吧。

    这句话不是吓唬人的,在日军里,这种话等于军令状。

    吉住良辅必须把温藻浜夺回来;

    否则—!!

    他就要切腹。

    重藤支队到达之后,第九师团的可用兵力增加到了大约四个联队;

    加上重藤支队带来的两门150毫米野战炮和四门75毫米山炮;

    火力也有所增强。

    吉住良辅做出了新的部署:

    正面,以重藤支队为主,配属师团直属炮兵,强攻温藻浜;

    侧翼,以第九师团残余的三个步兵大队做牵制;

    目标:

    拿下温藻浜,打通到第六旅团的通道。

    温藻浜。

    李欢指挥夺回温藻浜之后,只喘了不到一天的气。

    日军的进攻就又来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猛;

    重藤支队的两个大队从正面压过来。

    后面跟着150毫米野战炮和75毫米山炮的火力;

    炮弹落在温藻浜的废墟上。

    但温藻浜已经被炸得没什么可炸的了。

    车站没了;

    建筑没了;

    连像样的废墟都快没了。

    整个温藻浜就是一片由弹坑、碎石、瓦砾和泥土组成的荒地。

    日军的炮弹落在弹坑群里;

    除了把弹坑炸得更大之外,没有太大的效果。

    因为:

    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炸了。

    李欢站在河岸后面的临时指挥所里:

    透过望远镜看着对面黄浦江边日军的调动。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温藻浜是;

    这个口子一开,第六旅团就能从杨行、刘行方向撤回来;

    然后日军就可以集中更多兵力打中路。

    他必须堵住这个口子;

    但温藻浜被自己之前配合空军和重炮炸得连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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