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狼烟再起
蒋百里点了点头：
振华把这一点单独拿出来作为第三项，说明他想清楚了。
方案本身没有大问题。
杨杰总结道，但需要做成详细的布防图——兵力配置、火力点位置、工事构筑标准、通讯联络方案、撤退路线规划——这些细节需要我们三个来填充。
张治中点了点头：
我回金陵之后要向委座汇报。
如果能说服委座按这个思路来打——
说服委座不插手师一级的军事指挥。
蒋百里淡淡地接了一句。
张治中苦笑了一下。
这是最难的部分——比打日本人还难。
委座的习惯是越级指挥——直接给师甚至团打电话下命令，完全绕过军长和兵团指挥官。
如果淞沪会战还是这样打——前面林振华设计的那套弹性防御机动反击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我不指望委座完全不插手。
张治中很现实：
我只希望——前期阶段，让前线指挥官有一定的自主权。
至少在第一线和第二线的防御阶段，让振华和另外几个军长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撤。
等打到后期阶段——委座想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
前期打出优势来，委座就有时间去找国联和各国大使扯皮。
杨杰说，等各国开始介入调停，委座的注意力就会从军事转向外交——前线指挥官的自由度反而更大。
所以核心是——前期不能打崩。蒋百里说。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开始画图吧。张治中拿起笔。
接下来的三天，三个人在病房里埋头画布防图。
三个人都是中国军事界的顶尖人物——一个战术大师、一个战略泰斗、一个练兵专家。
三个人凑在一起，做出来的东西——
不是一张布防图。
是一套完整的战役计划。
从前沿突袭到纵深防御，从河网筑垒到侧翼控守，从空军袭扰到海军封江，从弹性防御到有序转进。
——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方案、备选方案和应急预案。
但有一个细节，三个人在最后关头注意到了——
布防图完成后，谁来绘制？
如果让军委会的高参来画正式的布防图——
张治中和杨杰对视了一眼。
日军的间谍渗透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军委会里的日本间谍不是可能存在，而是确定存在。
一张正式的布防图从绘制到下发，中间经过多少人的手？
绘图员、校对员、审批官、传达员——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日本间谍。
如果让军委会的高参来画——
布防图完成的那天，日军的指挥官可能比委座和一众上将更早看到这张图。
不能让军委会的人画。
杨杰很直接。
谁画？张治中问。
我自己画。杨杰说。
蒋百里看了他一眼：
你画？你画完怎么送到前线？
我自己送去。
张治中和蒋百里同时沉默了。
杨杰是第四路军参谋长——他亲手画、亲手送，至少可以保证在到达前线指挥官之前不会泄露。
但这意味着——杨杰要离开广州，亲自跑一趟淞沪。
参谋长走了，广州这边——蒋百里说。
有校长你在就够了。杨杰笑了笑，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三个人最终敲定了这个方案——
布防图由杨杰亲手绘制，不经过军委会的任何环节。
张治中带着方案回金陵，口头向委座汇报，不提交书面文件。
委座如果同意，杨杰带着布防图直接去淞沪前线，交给参战的各军军长。
曲线救国——不，曲线打仗。
时间在前进。
1937年的春天过去了。
夏天来了。
广州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但林振华没有时间感受热——他每天都在忙。
扩编、训练、装备、要塞、军港、情报——每一件事都在加速推进。
税警总队和保安团的整训进入最后阶段，第100军的调整师完成了最后的实弹演习，江防舰队的巡航编队扩大了范围，空军增加了夜航训练的频次。
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早到晚不停地转。
柳如烟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林振华不在床上。
走到书房一看——灯亮着，他坐在桌前看文件，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你不睡觉会死的。
柳如烟站在门口说。
死不了。林振华头也不抬。
你死了谁养我？
林振华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
柳如烟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让人心疼。
早点睡。林振华说。
你先来。
我把这份看完——
柳如烟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文件抽走，放在桌上。
看完。明天看。
如烟——
闭嘴。睡觉。
她拉着他回到卧室，按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振华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动。
柳如烟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1937年7月7日。
卢沟桥。
枪声在夜色中响起。
消息传到羊城的时候，是7月8日凌晨。
林振华是被柳如烟叫醒的——她比他更早听到消息，因为听涛社的电报机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
振华——北方出事了。
林振华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电报。
电报很简短——
七月七日夜，日军在卢沟桥附近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被驻军拒绝。
日军随即向宛平城和卢沟桥发动进攻。
二十九军奋起抵抗。
战斗持续至今。
林振华看完电报，坐在床边，没有动。
窗外天还没亮。
羊城的夜空依然没有星星，远处的珠江上有零星的渔火。
柳如烟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
来了。
终于来了。
倒计时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带的暖风涌进来，带着潮湿和闷热。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城市的光，是黎明前天的本色。
天快亮了。
但华夏的天——
要暗很久了。
振华把这一点单独拿出来作为第三项，说明他想清楚了。
方案本身没有大问题。
杨杰总结道，但需要做成详细的布防图——兵力配置、火力点位置、工事构筑标准、通讯联络方案、撤退路线规划——这些细节需要我们三个来填充。
张治中点了点头：
我回金陵之后要向委座汇报。
如果能说服委座按这个思路来打——
说服委座不插手师一级的军事指挥。
蒋百里淡淡地接了一句。
张治中苦笑了一下。
这是最难的部分——比打日本人还难。
委座的习惯是越级指挥——直接给师甚至团打电话下命令，完全绕过军长和兵团指挥官。
如果淞沪会战还是这样打——前面林振华设计的那套弹性防御机动反击就会变成一纸空文。
我不指望委座完全不插手。
张治中很现实：
我只希望——前期阶段，让前线指挥官有一定的自主权。
至少在第一线和第二线的防御阶段，让振华和另外几个军长自己决定什么时候打、什么时候撤。
等打到后期阶段——委座想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
前期打出优势来，委座就有时间去找国联和各国大使扯皮。
杨杰说，等各国开始介入调停，委座的注意力就会从军事转向外交——前线指挥官的自由度反而更大。
所以核心是——前期不能打崩。蒋百里说。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开始画图吧。张治中拿起笔。
接下来的三天，三个人在病房里埋头画布防图。
三个人都是中国军事界的顶尖人物——一个战术大师、一个战略泰斗、一个练兵专家。
三个人凑在一起，做出来的东西——
不是一张布防图。
是一套完整的战役计划。
从前沿突袭到纵深防御，从河网筑垒到侧翼控守，从空军袭扰到海军封江，从弹性防御到有序转进。
——每一个环节都有详细的方案、备选方案和应急预案。
但有一个细节，三个人在最后关头注意到了——
布防图完成后，谁来绘制？
如果让军委会的高参来画正式的布防图——
张治中和杨杰对视了一眼。
日军的间谍渗透能力是有目共睹的。
军委会里的日本间谍不是可能存在，而是确定存在。
一张正式的布防图从绘制到下发，中间经过多少人的手？
绘图员、校对员、审批官、传达员——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是日本间谍。
如果让军委会的高参来画——
布防图完成的那天，日军的指挥官可能比委座和一众上将更早看到这张图。
不能让军委会的人画。
杨杰很直接。
谁画？张治中问。
我自己画。杨杰说。
蒋百里看了他一眼：
你画？你画完怎么送到前线？
我自己送去。
张治中和蒋百里同时沉默了。
杨杰是第四路军参谋长——他亲手画、亲手送，至少可以保证在到达前线指挥官之前不会泄露。
但这意味着——杨杰要离开广州，亲自跑一趟淞沪。
参谋长走了，广州这边——蒋百里说。
有校长你在就够了。杨杰笑了笑，再说了，我又不是不回来。
三个人最终敲定了这个方案——
布防图由杨杰亲手绘制，不经过军委会的任何环节。
张治中带着方案回金陵，口头向委座汇报，不提交书面文件。
委座如果同意，杨杰带着布防图直接去淞沪前线，交给参战的各军军长。
曲线救国——不，曲线打仗。
时间在前进。
1937年的春天过去了。
夏天来了。
广州的夏天热得像蒸笼，但林振华没有时间感受热——他每天都在忙。
扩编、训练、装备、要塞、军港、情报——每一件事都在加速推进。
税警总队和保安团的整训进入最后阶段，第100军的调整师完成了最后的实弹演习，江防舰队的巡航编队扩大了范围，空军增加了夜航训练的频次。
他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从早到晚不停地转。
柳如烟有时候半夜醒来，发现林振华不在床上。
走到书房一看——灯亮着，他坐在桌前看文件，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你不睡觉会死的。
柳如烟站在门口说。
死不了。林振华头也不抬。
你死了谁养我？
林振华的笔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
柳如烟穿着睡衣，头发散着，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儿。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让人心疼。
早点睡。林振华说。
你先来。
我把这份看完——
柳如烟走过去，从他手里把文件抽走，放在桌上。
看完。明天看。
如烟——
闭嘴。睡觉。
她拉着他回到卧室，按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也躺了下来。
黑暗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林振华感觉到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动。
柳如烟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1937年7月7日。
卢沟桥。
枪声在夜色中响起。
消息传到羊城的时候，是7月8日凌晨。
林振华是被柳如烟叫醒的——她比他更早听到消息，因为听涛社的电报机是二十四小时开着的。
振华——北方出事了。
林振华从床上坐起来，接过电报。
电报很简短——
七月七日夜，日军在卢沟桥附近借口一名士兵失踪，要求进入宛平城搜查，被驻军拒绝。
日军随即向宛平城和卢沟桥发动进攻。
二十九军奋起抵抗。
战斗持续至今。
林振华看完电报，坐在床边，没有动。
窗外天还没亮。
羊城的夜空依然没有星星，远处的珠江上有零星的渔火。
柳如烟坐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
来了。
终于来了。
倒计时结束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热带的暖风涌进来，带着潮湿和闷热。
远处的天际线上，有一丝微弱的光亮——不是城市的光，是黎明前天的本色。
天快亮了。
但华夏的天——
要暗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