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林平之微微颔首,眼底却掠过一丝怅惘:“可惜没法回京城了,不知福伯他们那边过年过得如何。”

    比起江南的繁华,他心底更牵挂的是京都的老宅。

    徐自封明白他的心思,叹了口气道:“若是骑马赶路,即便日夜兼程,半个月也未必能摸到京城的地界。”

    “况且,出发前姑母特意嘱咐,说准备了厚礼,让我务必先回姑苏一趟。”

    “咱们当时可是点头应允了的。”

    “也不知那位姑母究竟藏了什么宝贝,都多大的人了,还当我是小孩哄……”

    徐自封在一旁碎碎念个不停。

    前方的阿朱听着,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并未接话,只是步子迈得更急了一些。

    转瞬之间,四人已来到后院门前。

    进屋前,阿朱忽然拉住小昭的手,对着徐自封盈盈一拜,示意让他先行。

    徐自封并未多想,只当她是在讲究主仆尊卑的礼数。

    于是整了整衣领,率先跨过门槛。

    然而脚掌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鼻尖发酸,眼眶迅速蓄满了水汽。

    “少爷可算回来了!”

    福伯的身影映入眼帘。

    老人脸上堆满了褶子,佝偻着背,神情与在京都老宅时毫无二致。

    徐自封用力眨了眨眼,逼退泪意,嘴角扯出一抹笑:“是啊,我回来了。”

    他顺势揽住老人的肩膀,语气轻快:“您怎么跑到江南来了?家里人也都到了吗?”

    话音未落。

    左侧厨房方向传来一阵锅碗瓢盆碰撞的脆响。

    徐自封下意识偏头望去。

    只见两道娇小的身影窜了出来。

    其中一个直接扑进他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

    另一个则乖巧地立在门口,清脆地喊了一声:

    “小叔父!”

    院门处脚步声起,几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盛崖余、小龙女,王语嫣,怜星。

    “姑母。”

    徐自封揉了揉曲非烟的发顶,眼底满是感激地喊了一声。

    王夫人眉眼弯弯:“余儿,这礼物可还入眼?”

    心头一热,酸涩感直冲鼻腔。

    他使劲点头,咧嘴傻乐:“喜欢,简直太合心意了。”

    顺手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赞美。

    平日里,王夫人恪守礼教,刻板严谨。

    唯独对他,规矩全是虚设。

    见侄子这般没样子的模样,她非但不恼,笑意反而更深。

    转头看向一旁的四位姑娘:“瞧这一身泥,还不快去洗漱。”

    “知道了娘。”

    “是……姑母。”

    王语嫣应答得自然流畅。

    其余三人却涨红了脸,声音发颤,磕磕巴巴。

    尤其是怜星,才认识几天。

    虽互生情愫,但这声称呼还是太过突兀。

    碍于长辈威严,只能硬着头皮改口。

    几人簇拥着徐自封往房间走。

    路过无崖子时,少年挥手笑道:“祖父。”

    随即好奇打听:“祖母们呢?”

    无崖子嘴角抽搐,一脸无奈地指向两侧厢房。

    徐自封一头雾水。

    正欲追问。

    两扇房门几乎同时被推开。

    李秋水姐妹拄着拐杖,一前一后走出。

    对视瞬间,冷哼声接连响起。

    下一秒,两人又转向徐自封,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

    “孙儿,奶奶在这。”

    话音刚落,彼此间再次投去怨毒的目光。

    看着两张青紫交加的脸,徐自封瞬间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苦笑之余,偷偷打量四周。

    身边几位佳人面色红润,生机勃勃。

    再低头看看自己狼狈的模样。

    手心冒汗,暗自叫苦。

    这亏吃得有点大。

    辞旧迎新,岁首之期,向来是世间最喧闹、最盛大的时刻。

    这节日里,藏着的不仅是烟火气,更是人心底最滚烫的期盼。

    徐自封刚从外头那一堆祖母们的“是非局”里抽身,刚回房还没喘匀那口气,没来得及跟怀里的几位佳人细细盘点相思苦,便被阿碧和庄里的嬷嬷们硬生生按进了浴桶。

    热水已备妥,只等入水“洗旧”。

    屋内气氛微妙。

    王语嫣等四人面皮薄,皆未与徐自封有过肌肤之亲。

    即便是曾在他怀中安睡多夜的小龙女,此刻也显得有些局促。

    几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最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阿碧身上。

    阿碧虽顶着婢女的名头,却从未伺候过男子更衣沐浴。

    昔日在慕容府,公子的净身事务全由四大护卫打理。

    后来随王语嫣迁至曼陀山庄,她与阿朱始终伴在 身侧,并未接触此类私务。

    可面对主母们意味深长的注视,一个丫鬟哪敢言拒?

    她脸颊飞红,只得硬着头皮跨进内室。

    幸而阿朱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叠新裁的换洗衣物。

    阿朱性子比阿碧泼辣,心思也活络。

    王夫人早已透底,这两人日后皆是通房命数。

    加之她早对徐自封暗许芳心,索性不再扭捏,大步上前。

    徐自封起初只当她是来送衣裳的,并未多想。

    直到那双柔夷贴上脊背,他才浑身一僵。

    支吾着想要推辞:“那个……我自己来便好。”

    阿朱与他相处日久,岂会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

    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动嘴不动手,色胆包天却偏要装正经。

    她懒得拆穿,随手捞起木桶边的水瓢,舀了一瓢温水,笑盈盈道:“公子闭目,奴婢先为您洗发。”

    徐自封倒也识趣,双臂浸入水中,垂首闭眼,任由对方摆布。

    阿朱初涉此道,表面镇定自若,实则心跳如鼓。

    指尖穿过发丝的瞬间,手腕不禁轻颤。

    待水温适中,动作渐缓,搓揉之间竟生出几分熟稔。

    比起伺候 ,这般伺候公子,似乎也没那般难堪。

    然而,当泡沫蔓延至背部,需要用力擦拭时,她的手指再次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见徐自封羞得连眼皮都不敢抬,那副娇羞模样实在惹眼。

    阿碧原本紧绷的心弦瞬间松懈,眼底掠过一丝戏谑。

    她不再犹豫,手脚麻利地替他擦拭躯干,动作娴熟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另一边,纠结许久的阿碧也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凑上前帮忙。

    于是,一左一右,两名侍女呈掎角之势,伺候着这位“徐老爷”净身。

    约莫过了两柱香的时间。

    阿碧脸颊绯红,挑开珠帘,将人请了出来。

    此时的徐自封,长发如墨瀑般披散,身上换了一袭鲜红似火的锦袍。

    他本就生得眉清目秀,肌肤胜雪,唇若点朱。

    此刻这一身红衣映衬,竟真有种祸水倾城的妖冶感,宛如画里走出的狐仙。

    门外候着的四位佳人,目光触及他的瞬间,尽皆失神。

    心底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哪怕是传说中的美男子复生,恐怕也不及眼前这人半分风采。

    直到徐自封故意清了清嗓子,发出轻咳声。

    四女才如梦初醒,纷纷回过神来。

    他径直走到铜镜前坐下,手中晃着那条同色的红发带,冲众人眨眨眼:“谁来替我束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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