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慧当上村支书的第四天，正好是周三。中午为民在家吃饭的时候，吃了几口米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跟耀慧说了一句：“耀慧，我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耀慧正低头喝汤，抬起头看着他。为民说道：“新山门时代那边，我想彻底退下来了。让你来接班，新山门时代完全按照你的思路来运行。”
耀慧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说：“爸，你身体还好着呢，你在后面坐镇，我心安，你着急啥？”
为民摆了摆手：“不是我身体的事。你在公司也待了些日子了，该上手了。我一直在后面不完全退下去，你总感觉有人给你兜底，你总觉得自己有靠山，学东西没那么上心。我退了，啥东西都自己弄，这是逼着你早点上手。”
耀慧想说什么，为民抬手止住了她：“明天周四，咱们两个人去趟省城，去见见董志远。他毕竟新山门时代的股东，我的事需要跟他说清楚，毕竟做事要善始善终。”
周四一早，为民开着车带着耀慧去了省城。路上为民话不多，耀慧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在盘算见了董志远该说什么。
车子到了市区，为民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山水文旅集团楼下。
董志远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正对着半个省城。两个人进去的时候董志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了两步，跟为民握了手，又看了看耀慧，笑着问了一句：“这就是你闺女耀慧吧？”
为民点了点头：“董总，这是耀慧。她现在管着新山门时代，我把她带来就是想着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董志远让两个人坐下，亲自倒了茶。他坐在对面，上下打量了耀慧一眼，笑着说了一句：“耀慧我听人说过，年轻有为！”耀慧很礼貌地叫了声“董总”，然后说了几句感谢山水文旅这些年对赵家湾的支持之类的话。董志远听完点了点头，看着为民说：“老赵，你这个闺女说话挺得体啊。”
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开口了：“董总，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个事。我想从新山门时代彻底退了，让耀慧来干总经理。村里的支书她也选上了，两头的事她一个人抓，顺当。”
董志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为民一会儿，又看了看耀慧。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耀慧注意到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志远开口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赵哥，你这个想法我理解。你这些年也累了，该歇歇了。但我想提一个建议，你看行不行，你继续挂着董事长的名头，耀慧来当总经理。重大决策还是你把关，日常运营让她来干。”
为民笑了笑，没有马上接话。耀慧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看出来了，董志远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是不放心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丫头，选了村支书没几天就要来当总经理，董志远心里没底。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就换了个说法，让为民继续“把控大局”。
董志远又说：“老赵，我不是不相信耀慧的能力。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这是好事。但新山门时代跟山水文旅的合作已经好些年了，咱们两个双方都有默契，这个时候完全换人，我怕对接上出问题。你挂着董事长，耀慧在台前，你在幕后，这样过渡更顺。”
为民听完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董志远的意思，这位董总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最看重的就是稳。他怕耀慧年轻压不住场，怕跟山水文旅的合作出岔子。为民没有戳破这层意思，也没有坚持要退干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行，那就按董总说的办。”
董志远脸上的笑，轻快了一些，站起来跟为民握了手，又跟耀慧握了手说“以后多沟通”。两个人从董志远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电梯门关上之前，董志远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电梯门合上之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赵大哥，人是不错，人品没的说。但作为一个经营者，有些时候还是有点欠考虑。”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听到。但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为民这个人实在、讲义气、靠得住，这是他的优点。但在商场上，实在人有时候做决定太感性。董志远觉得，让耀慧这个时候接手新山门时代，太早了。耀慧还是太年轻了，经历过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电梯里，为民和耀慧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车子开出山水文旅集团的停车场上了路之后，为民先开了口。
“耀慧，董志远今天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耀慧说：“听明白了。他不放心我。”
为民点了点头：“你知道他为啥不放心吗？”
耀慧笑了笑：“他是害怕我太年轻了，经验不够呗。”
为民点了点头。
耀慧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说：“爸，那你为啥不坚持退？”
为民笑了一下：“我退了，你一个人在前面，董志远是不会放心的，万一他处处给你设坎，你干起来更难。我挂着董事长的名头，他在后头看着，实际上在前面干活的是你。你先把摊子接稳了，把跟山水文旅的关系理顺了，等董志远对你放心了，我再退也不迟。”
耀慧转过头看了她爸一眼。为民看着前面的路，脸上的表情很平。耀慧没有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也看着前面的路。她忽然觉得，她爸这个人虽然嘴上不爱说，心里比谁都明白。
车子开出去一段之后，耀慧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爸，董志远说你这个经营者有点欠考虑，你听到了吗？”为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他没当着我的面说，你咋听到的？”耀慧说：“我猜的。他那句话就写在脸上了。”为民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耀慧笑了。
耀慧正低头喝汤，抬起头看着他。为民说道：“新山门时代那边，我想彻底退下来了。让你来接班，新山门时代完全按照你的思路来运行。”
耀慧放下汤碗，擦了擦嘴说：“爸，你身体还好着呢，你在后面坐镇，我心安，你着急啥？”
为民摆了摆手：“不是我身体的事。你在公司也待了些日子了，该上手了。我一直在后面不完全退下去，你总感觉有人给你兜底，你总觉得自己有靠山，学东西没那么上心。我退了，啥东西都自己弄，这是逼着你早点上手。”
耀慧想说什么，为民抬手止住了她：“明天周四，咱们两个人去趟省城，去见见董志远。他毕竟新山门时代的股东，我的事需要跟他说清楚，毕竟做事要善始善终。”
周四一早，为民开着车带着耀慧去了省城。路上为民话不多，耀慧坐在副驾上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心里在盘算见了董志远该说什么。
车子到了市区，为民轻车熟路地把车停在山水文旅集团楼下。
董志远的办公室在顶楼，落地窗正对着半个省城。两个人进去的时候董志远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迎了两步，跟为民握了手，又看了看耀慧，笑着问了一句：“这就是你闺女耀慧吧？”
为民点了点头：“董总，这是耀慧。她现在管着新山门时代，我把她带来就是想着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董志远让两个人坐下，亲自倒了茶。他坐在对面，上下打量了耀慧一眼，笑着说了一句：“耀慧我听人说过，年轻有为！”耀慧很礼貌地叫了声“董总”，然后说了几句感谢山水文旅这些年对赵家湾的支持之类的话。董志远听完点了点头，看着为民说：“老赵，你这个闺女说话挺得体啊。”
为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之后开口了：“董总，我今天来是跟你说个事。我想从新山门时代彻底退了，让耀慧来干总经理。村里的支书她也选上了，两头的事她一个人抓，顺当。”
董志远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为民一会儿，又看了看耀慧。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耀慧注意到他的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董志远开口了，语气还是客客气气的，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赵哥，你这个想法我理解。你这些年也累了，该歇歇了。但我想提一个建议，你看行不行，你继续挂着董事长的名头，耀慧来当总经理。重大决策还是你把关，日常运营让她来干。”
为民笑了笑，没有马上接话。耀慧坐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看出来了，董志远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是不放心她。一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丫头，选了村支书没几天就要来当总经理，董志远心里没底。他不好意思直接说，就换了个说法，让为民继续“把控大局”。
董志远又说：“老赵，我不是不相信耀慧的能力。年轻人有冲劲，有想法，这是好事。但新山门时代跟山水文旅的合作已经好些年了，咱们两个双方都有默契，这个时候完全换人，我怕对接上出问题。你挂着董事长，耀慧在台前，你在幕后，这样过渡更顺。”
为民听完点了点头。他心里清楚董志远的意思，这位董总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这些年，最看重的就是稳。他怕耀慧年轻压不住场，怕跟山水文旅的合作出岔子。为民没有戳破这层意思，也没有坚持要退干净。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说道：“行，那就按董总说的办。”
董志远脸上的笑，轻快了一些，站起来跟为民握了手，又跟耀慧握了手说“以后多沟通”。两个人从董志远的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电梯门关上之前，董志远站在办公室门口目送他们。电梯门合上之后，他转身回了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来，靠着椅背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这个赵大哥，人是不错，人品没的说。但作为一个经营者，有些时候还是有点欠考虑。”
他这句话说得很轻，办公室里没有别人听到。但他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为民这个人实在、讲义气、靠得住，这是他的优点。但在商场上，实在人有时候做决定太感性。董志远觉得，让耀慧这个时候接手新山门时代，太早了。耀慧还是太年轻了，经历过的事情还是太少了。
电梯里，为民和耀慧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车子开出山水文旅集团的停车场上了路之后，为民先开了口。
“耀慧，董志远今天说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耀慧说：“听明白了。他不放心我。”
为民点了点头：“你知道他为啥不放心吗？”
耀慧笑了笑：“他是害怕我太年轻了，经验不够呗。”
为民点了点头。
耀慧沉默了一会儿，声音说：“爸，那你为啥不坚持退？”
为民笑了一下：“我退了，你一个人在前面，董志远是不会放心的，万一他处处给你设坎，你干起来更难。我挂着董事长的名头，他在后头看着，实际上在前面干活的是你。你先把摊子接稳了，把跟山水文旅的关系理顺了，等董志远对你放心了，我再退也不迟。”
耀慧转过头看了她爸一眼。为民看着前面的路，脸上的表情很平。耀慧没有说什么，把目光收回来也看着前面的路。她忽然觉得，她爸这个人虽然嘴上不爱说，心里比谁都明白。
车子开出去一段之后，耀慧忽然开口问了一句：“爸，董志远说你这个经营者有点欠考虑，你听到了吗？”为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他没当着我的面说，你咋听到的？”耀慧说：“我猜的。他那句话就写在脸上了。”为民没有再说话，他看了一眼耀慧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