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了擦汗:“有时候放羊不行,山路太陡峭了,带着云儿不方便。我就趁她睡着了,去附近割点草回来。这样有时候不方便的时候,就不用上山放了。”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草堆:“这些够喂几天的。前些天我已经卖了十几只那种不好放的羊——就是那种漫山遍野跑的,我跑不过它们。剩下这些老实些,好伺候。”

    为民听着,心里像针扎一样。

    他想起哥哥活着的时候,那么多只羊,哥哥一个人放,轻轻松松。现在雪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放羊,还要割草,还要卖羊,还要应付那些不好伺候的羊。她才二十出头啊,比他也大不了几岁。

    他看着她,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被汗水浸湿的衣裳,看着她被太阳晒黑的脸庞。他忽然觉得,他那些想好的话,一个字都不用说了。他必须回来,必须帮她,必须撑起这个家。

    他说,“你看着云儿,我上山弄点草。”

    不等雪莹阻拦,他转身就走。他拿了绳子,拿了镰刀,出了院门就往山上跑。雪莹在后面喊他,他装作没听见,跑得更快了。

    山坡上草多得很,尤其是那些嫩草,羊最爱吃的。他蹲下来,一镰刀一镰刀地割,割一把就放在身边,割满了就捆成一捆。他不觉得累,只觉得心里有一股劲,这股劲让他停不下来。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他后背发烫。汗水顺着脸往下流,流进眼睛里,蜇得生疼。他顾不上擦,继续割。他割了整整一个上午,割了满满好几捆草。

    他背着草往家走,一趟一趟地运。第一趟,第二趟,第三趟……等他运完最后一趟,两条腿像灌了铅,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可他心里头高兴。雪莹不用再一个人割草了,他可以歇一歇了。

    他回到家,把草堆在院子里,和那些草堆在一起。然后他靠在墙根,大口大口地喘气。

    雪莹端着一盆水走过来,放在他面前,又拿了一条手巾。

    “擦擦脸,”她说,“累坏了吧?”

    为民接过手巾,胡乱擦了一把。雪莹又把手巾接过去,帮他擦后脖颈的汗。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手巾软软的,擦在脖子上痒痒的。

    为民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任由她帮他擦汗。他闻见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合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他看见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睫毛上的汗珠。他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温柔,有心疼,还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那一瞬间,他心里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

    他想退学。他想回家。他想照顾她。他想撑起这个家。他不想让她一个人受苦,不想让她一个人扛。他要陪着她,守着她,护着她,让她不再这么累,不再这么苦。

    那股冲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他所有理智都淹没了。

    他没说话,可她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什么。

    雪莹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把手巾搭在盆沿上。

    “歇会儿,”她说,声音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饭快好了,一会儿吃饭。”

    她转身进了厨房。

    为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乱成一团。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间,他心里起了不该起的念头。他知道那念头不对,知道那是想都不能想的事。可他控制不住。那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他站在院子里,太阳晒着他,晒得他浑身发烫。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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