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很快,一转眼耀云已经怀孕九个多月了。

    平遥提前了一个礼拜开车来到了市里。她来市里那一天,后备箱里面是满当当的,有自己腌的咸菜、晒的干菜,还有买的两只老母鸡、一兜子红枣,还有给未出生的孩子做的小棉袄小被子。

    平遥进屋的时候,耀云正靠在沙发上,肚子大得像个圆西瓜,两条腿搭在茶几上,脚脖子肿了一圈。看见平遥进来,她撑着沙发扶手想站起来,被平遥赶紧按住了:“耀云呢,你可千万别动了,都这样了不能乱动了。”耀云又靠回去,冲平遥笑了笑说:“妈,你吃饭没有?”。

    平遥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已经吃过了,你不用管我,管好自己就行。”

    平遥把东西搁在地上,走过来蹲在沙发旁边,伸手摸了摸耀云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脚,平遥的手被顶了一下,她咧开嘴笑了:“这丫头的劲儿不小啊。”

    接下来的几天,平遥把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她把客房的床单换了新的,又把提前准备好的待产用品翻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添了几样她觉得用得着的东西塞进去。

    耀云那几天身子沉得厉害,走两步就要歇一歇。平遥每天扶着她下楼走一圈,说是“多走走好生”。小区里的熟人看到平遥来了,都亲切的上前打招呼,都说这回来了,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邻居都想你了。

    二月十六那一天,耀云吃了晚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肚子有些发紧。她以为是孩子在动,没太在意。到了九点多的时候,那种发紧的感觉变得有规律了,先是十几分钟一次,后来变成七八分钟一次。耀云放下遥控器,跟黑娃说“我肚子一阵一阵地发紧”。黑娃不以为然,感觉这个太正常了。

    平遥听到了,着急的问了耀云一句:“耀云,你疼不疼”。耀云说:“还不太疼,就是紧得难受”。

    平遥在耀云旁边坐下来,伸手按了按她的肚子,又看了看时间。她跟耀云说:“我去把东西拎上,咱们去医院吧,不能在家干等了”。耀云有点疑惑的看着平遥:“不会现在就去吧?我感觉还有几天呢!”

    平遥说道:“要是真等到生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平遥看耀云还是有点不愿意,继续劝说道:“耀云,你是不知道啊!就咱们镇上,有孕妇上街的时候,直接把孩子生在了镇上!你说那个在大街上生孩子多尴尬!”

    说到这里的时候,耀云有点心慌了,也有点害怕了,平遥捕捉到了耀云这个表情。

    对着黑娃说道:“你还愣着干啥?拿东西去医院啊!非要等到孩子生在家里吗?”

    黑娃收拾了东西,提着东西,平遥扶着耀云下了楼,上了车。

    黑娃开车,平遥坐在后座陪着耀云。就在车上的这段时间里,耀云开始难受了,疼的额头直冒汗,

    一路上平遥攥着她的手,嘴里安慰着:“耀云,坚持住,快到了,快到了”。黑娃握着方向盘的手全是汗,眼睛盯着前面的路,油门踩得比平时重了,车飞快的向医院开去。

    到医院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急诊的护士把耀云推进检查室,医生查了一下,便开始把耀云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外,平遥和黑娃都在不停的走动着,黑娃着急、紧张的手心全是汗。。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雪莹和为民到了。

    雪莹在走廊里看见黑娃的时候,雪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雪莹和为民见到平遥的时候,平遥把今天的情况给雪莹和为民说了一遍,正当三人聊天的时候,

    产室的门开了。护士探出头来说:“赵耀云的家属?生了,女孩,六斤八两,母女平安。”

    此刻四个人都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又过了十几分钟,护士出来叫他们进去。黑娃走在最前面,平遥、雪莹和为民跟在后面。三个人进了产房,看见耀云靠在床头,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脸色苍白但人是清醒的。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粉色小被子里的婴儿,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动着。

    黑娃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那个小人,伸手想碰又不敢碰。耀云看着黑娃那个样子,笑了一下。

    平遥站在床的另一边,低头看着孩子。看了一会儿她开口说了一句:“这小模样像黑娃小时候。”雪莹站在平遥旁边,也看了一会儿,嘻嘻的笑着说:“这鼻子和耀云刚生出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两个人此刻笑着说了起来。

    那天下午耀云睡着了。黑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头靠着墙也睡着了。平遥和雪莹从病房里出来,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来。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照在两个人脸上。

    “平遥。”雪莹忽然开口。

    平遥转过头看着她。

    “这几天辛苦你了。”雪莹说。

    平遥摆了摆手:“我是当奶奶的,辛苦啥,高兴还来不及呢!”雪莹笑了一声说道:“这孩子一出生,我们两个都升级了,之后我们有事儿干了!”

    那天晚上耀云躺在病床上哄孩子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人,忽然跟黑娃说了一句:“都说孙女像奶奶,你说咱闺女长大了,会不会也像你妈那样,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

    黑娃笑了一声说:“千万别像她,要是像雪莹妈就好了。”

    两个人说着笑着。平遥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耀云和黑娃的笑声,没有进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弯着。她想起自己当年生黑娃的时候,也是在医院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那时候赵建国已经没了,她一个人咬着牙把孩子生下来,一个人抱着孩子出院,一个人在月子里洗尿布。那些日子她以为过不去了,可还是过来了。

    平遥想着想着,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孩子要是大点了,自己可以带回赵家湾养着。赵家湾的空气好,院子大,孩子能跑能跳。她和王强在那边,雪莹也在那边,两家人一块带一个孩子,总比耀云和黑娃在市里忙得脚不沾地强。

    那天晚上平遥在旅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带着孙女回赵家湾的情景。她不知道耀云会不会同意,也不知道雪莹会不会觉得她想抢孩子。但这个念头一旦扎了根,就再也拔不出来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头,嘴里嘟囔了一句,“先不说,等孩子大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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