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向盘上,手指攥着方向盘。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抱住她。他就那么坐着,让她抱着,感觉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脖子上。

    他想说点什么。想说“别哭了”,可那不是他想说的。想说“我会来看你的”,可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来。想说“你好好过日子”,可这话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没了。

    他什么都没说。

    车里很安静,只有爱娟压抑的、极力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的喘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很久,爱娟松开了手。

    她低着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眼泪,可眼泪又流出来了,怎么都擦不干。她没有再擦了,就让它们在脸上淌着。爱娟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路边,隔着车窗,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一个字都没有说。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头发,像是要把这一切都刻进脑子里。

    为民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车窗,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对视了很久。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为民深吸了一口气,发动车子,挂上挡,松开离合。车子缓缓地开动了。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爱娟站在路边,站在那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树下,站了很久。她没有挥手,没有喊他,就那么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家后面立了千年的山门。

    他把车开上了回赵家湾的路。

    后视镜里的金城越来越远,那些街道、那些房子、那些他认识的人,都在后视镜里慢慢缩小,缩成一片模糊的影子,最后被夕阳吞没了。

    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来金城,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到爱娟,不知道王香和李国才会怎样,不知道爱红的孩子能不能顺利生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知道,他在这个叫金城的地方,活了几年,爱过,恨过,哭过,笑过,犯过错,也被人原谅过。这就够了。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