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莹开着车上了高速后,车辆少了,平遥坐在副驾上,手里剥了个从耀云家带出来的橘子,递给了雪莹。平遥把橘子皮往塑料袋里一塞,侧过头看着雪莹,笑着开了口:“嫂子,我问你个事,你最近和为民那个了吗?”

    雪莹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外一只手往最里面放了一瓣橘子,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在:“哪个啥了?你是不是有想问那事儿啊,你说咱们都多大了,你天天脑子里面还老琢磨这事儿,你咋就对这事这么上瘾呢!”

    平遥嘻嘻笑了笑说道:“不是我瘾大啊,我就是想了解下你的情况呗!人家常说我们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能....”

    就在平遥嘻嘻哈哈要继续说下去的时候,雪莹打断了她的话:“好了,给你说吧,我和为民现在可没你和王强天天热乎,一个月也就那么两三次吧!”

    平遥看了雪莹一眼,笑着继续询问:“你不想?还是为民体力问题!”

    雪莹此刻转头看了平遥一眼,又继续看了路前面,说道:“我天天一大堆事,那像你天天琢磨那事儿,我看你还弄个瑜伽垫在那里练习瑜伽,我家为民说,瑜伽那玩意儿,就是人家古代印度方便做那方面的事,设计出来的动作!”

    平遥哈哈笑了:“先别说瑜伽,如果你真的不像那事儿,我感觉今天耀云说的没错,你肯定是得了更年期的病。”

    雪莹没接话。她把目光从前面的路上收回来,瞥了平遥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今天听耀云你们一说,我回想了一下,我最近是感觉不太对劲。动不动就急,晚上睡不着,心里慌得很。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现在翻出来想想就觉得委屈。我也知道自己不对劲,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说到这里,雪莹又补了一句:“不知道咋了?现在感觉忘性也大了。”

    平遥听完点了点头,把身子往座椅上靠了靠,语气比刚才严肃了一点:“嫂子,你这比我强多了,我前两年就进入更年期了,那时候心里烦躁得很,啥都不想干。以前对夫妻生活还感兴趣,那一年不知道咋回事,提不起劲,王强碰我我就别扭,就是过了夫妻生活,也感觉没有以前得劲。”

    雪莹听到平遥这么直白地说夫妻生活的事,脸上有点挂不住,但心里也松了一下。她问了一句:“你现在不是好了,那你那时候是咋治疗的?”

    平遥看雪莹主动问了,脸上又挂起了笑容,头往雪莹那边凑了凑:“咱们县中医院有个医生不错,我是找她看的。我记得这事我跟你说过啊,你忘了?”

    雪莹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你那时候跟我说你不得劲、烦躁,去开了几副药。你没说更年期啊。”

    平遥拍了一下大腿:“咱们农村人,哪知道那些!我当时就知道自己不对劲,去看了医生才知道那种不舒服是因为更年期到了。”

    雪莹点了点头,没有接话。平遥又说:“今天咱们回去,明天咱俩去县城,我带你去找那个医生。她治这个拿手,我吃了她三副药就缓过来了。”

    雪莹没有给明确的答复,说道:“明天不知道还有啥事呢!再说吧。”

    平遥看了她一眼,知道雪莹还是有点抹不开面子,也没有再催。车子开进赵家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太阳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把整个村子染成了一层暖橘色。到了平遥家,雪莹把车停下,平遥下了车,回头冲雪莹说了一句:“明天上午啊,明天上午我们吃过了饭就去县城,我在家等着你。”雪莹笑了笑了,没有说行也没有说不行,把车开回了自己家。

    那天晚上雪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平遥说的那些话,烦躁、提不起劲、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这些感觉她都有,只是她一直不愿意承认。她总觉得更年期这个词是别人家的事,跟她马雪莹没关系。她是山门牧业的老板,是赵家湾最能扛事的女人。她怎么能更年期呢?可身体不骗人,脾气不骗人,那些翻来覆去的旧账也不骗人。

    第二天上午,雪莹刚吃过饭,平遥就来了。她站在院子里冲在里面收拾碗筷的雪莹说道:“嫂子,走吧!”

    雪莹从灶房出来,围裙还没解,看了平遥一眼:“真去?”

    平遥笑着说道:“这有啥真假的,我昨晚跟那个医生打了电话,她今天上午正好在。”

    雪莹犹豫了一下,回屋换了件衣服,然后开着车,拉着雪莹向县城开去。

    到了县中医院,平遥熟门熟路地把雪莹领到了二楼的一间诊室门口。门上挂着妇产科的牌子。雪莹站在门口顿了一下,平遥推了她一把:“进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雪莹进去的时候医生正在低头写病历。她抬头看了雪莹一眼,笑了笑问:“你哪儿不舒服”。雪莹在椅子上坐下来,有点羞涩的说道:“我最近脾气大,总睡不好觉,心里慌,爱发火,还爱忘事儿,他们说是更年期综合症。”

    医生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雪莹一一答了。医生听完把笔搁下来,看着雪莹说:“不错,你这是典型的更年期综合征。不算严重,但得调理。我给你开几副中药,吃一个月看看效果。平时注意休息,别太累,别老生气。”

    雪莹听到后,点了点头。

    平遥带着雪莹抓了药,两个人拿了药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两个人在县城吃了饭,然后开着车就直接回到了赵家湾。

    那天晚上吃过饭之后,雪莹坐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星星。为民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她一个人坐在石凳上,犹豫了一会,还是走了过去在雪莹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雪莹忽然开口了:“为民,我问你个事。”为民看着她,心里有点慌了,心想该不会又是翻那些陈年旧账吧!为民还没有做声,平遥就开口了,:“我最近是不是对你挺不好的?”

    为民愣了一下,显得有点不知所措,他不知道雪莹为啥这样问,不知道雪莹下面会问什么,有点仓促的回答道::“没有,没有,挺好的啊!”

    雪莹摇了摇头,然后笑着说道:“平遥今天带我去医院了。医生说我得了更年期综合征,得调理。我想了想这段时间,对你确实有点过分了。动不动就冲你发火,翻那些没影的旧账。其实我心里知道那些事都没啥,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管不住自己胡思乱想,烦躁的总想说出来,不说出来,心里跟压了块石头一样难受。”

    为民听完雪莹的话,他没有接话,而是伸手把雪莹搁在膝盖上的手攥住了,攥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没对我不好。你就是不舒服,心里憋得慌。我理解。”

    雪莹抬起头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眼角的皱纹照得柔和了一些。雪莹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人就是嘴笨,心里有事不说,我唠叨你,你也不反驳,哎!还是平遥和耀云看出来我有毛病了!”

    为民笑了一下:“我嘴笨你又不是头一天知道。我想着只要你心里舒服,我怎样都行,受啥委屈都心甘情愿。”

    雪莹听完这句话,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没有再说什么,把身子靠在为民肩膀上。为民伸手揽住了她,两个人坐在石凳上看着天上的星星。远处的山门在夜色里沉默地立着,风从石缝里穿过去,呜呜地响着。雪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慢慢匀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靠着为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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