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海燕和赵思蕊来了之后，耀慧手上的活儿的确松快了不少。赵海燕把对接这块接了过去，赵思蕊跟着她跑了两趟镇上和县里，把几个常联系的部门都认了门。耀慧不用天天盯着那些琐碎的对接事务了，腾出来的时间都用在山门牧业的账目和新山门时代的运营上。她心里踏实了一些，觉得邀请这两个人过来的确没有错！
那天上午耀慧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报表，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大学班长发来的消息，说这周六大学同学要在省城搞同学聚会，问她来不来。耀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想了想现在公司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繁琐了，自己也正好出去转转，就回道：“收到，准时参加！”
周六上午，耀慧跟为民说了一声“我去省城一趟，同学聚会”，就开着那辆普通的小轿车出了赵家湾。车是前年买的，十来万，平时跑镇上县里用的，代步够使。她开得不快，上了高速之后稳稳地在行车道上跑着。窗外是十月末的景色，树叶黄了大半，一片一片从车两旁往后掠过去。
到了省城，耀慧把车停在饭店门口的停车场里。然后进了饭店，当耀慧来到饭店包间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推开门。
包间里已经到了十来个人，男男女女围着一张圆桌坐着。耀慧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人叫了声“赵耀慧”，她笑着点了点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来。
她刚坐下，就在圆桌上扫视了一圈，她看到了，看到了这次聚会她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孔雷。
孔雷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的，穿着一件亮粉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项链，指甲涂得亮亮的。那个女的和孔雷正在热聊着什么，看到那个女的和孔雷那种亲密的表情和动作，耀慧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耀慧的目光在孔雷脸上停了两秒。孔雷也看见了她，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耀慧一眼，然后把头转过去跟旁边的女人继续热聊起来。
耀慧和孔雷在大学时候是谈过恋爱的。那时候耀慧看上了孔雷，是耀慧主动追求的孔雷。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没多久两个人就在一起了。孔雷只知道她父母在事业单位上班，并不清楚耀慧家里具体什么情况。毕业之后耀慧给孔雷打过电话，发过消息，他刚开始还接，后来就不怎么回了。慢慢地两个人关系就断了。耀慧因此也难受了好一阵子。
耀慧这次能参加聚会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想看到孔雷，她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的，没想到今天真的碰到他了。可是另耀慧感觉失望的是，孔雷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有人认出了孔雷旁边的女人，凑过去问：“雷子，这是你女朋友啊！”。孔雷点了点头，匆匆瞥了对面耀慧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嗯，朱依珂，我们一个学校的。”。那女人冲大家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耀慧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杯茶，低着头听他们说话，没有再抬起头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了之后，包间里热闹起来了。有人问在哪工作，有人说自己的公司怎样怎样。有个穿白衬衫的男同学，说自己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干了半年就升了主管，手下管着七八个人。旁边一个女生说她在银行上班，年底奖金就拿了多少多少。还有人说自己家里给找了个好单位，活不累钱不少。耀慧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一直没有接口说话。
这时候有人转过头问她：“赵耀慧，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呢？”
耀慧把茶杯放下，笑了笑：“在一个景区打工，新山门时代，搞旅游的。”
那个问话的同学“哦”了一声，脸上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人继续聊他们的话题了。耀慧看了一眼那个同学的侧脸，心里堵了一下。她又扫了一圈桌上的这些人，当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跑步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在说自己挣了多少、混得多好。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茶，忽然觉得这些人变了，变得她不认识了。
朱依珂端着一杯红酒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耀慧旁边。她在耀慧跟前站定，举着杯子笑了一下说：“你是赵耀慧吧？孔雷跟我提过你。”
耀慧站起来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耀慧脸上露着尴尬之色说道：“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用茶代替一下。”朱依珂看了看她手里的茶杯，嘴角动了动，跟她碰了一下杯，说了句：“你随意就好！”。耀慧跟着点了点头，两个人把杯子凑到一起碰了一下。朱依珂喝完酒转身回了座位，耀慧坐下来把那口茶咽下去，茶虽然凉了，但她感觉嗓子却烫的难受。
孔雷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他坐在朱依珂旁边，偶尔跟旁边的人聊两句，偶尔低头看手机。耀慧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孔雷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收回了目光。那个笑很短，但耀慧看了个清楚。
聚会散了之后，大家三三两两走出包间。耀慧跟几个还算熟的同学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往停车场走。她走到自己那辆车旁边的时候，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是朱依珂正跟几个女同学站在饭店门口说话。
朱依珂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晚上的风很静，耀慧听得清清楚楚。朱依珂笑着说道：“说自己开车了不能喝酒，我还以为什么好车呢。”说完她又笑了一声，旁边几个女同学也跟着笑了笑。
耀慧站在车门旁边没有动。她看着朱依珂挽着孔雷的胳膊往停车场另一头走，两个人走到一辆白色的宝马跟前。那辆宝马是老款的，跟雪莹那辆同年出的。朱依珂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孔雷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的时候，耀慧看见孔雷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跟她点了点头。
耀慧也点了点头，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拧了钥匙，发动了车。她没有去预订的宾馆，上了车就直接往高速口开。车里的暖风还没上来，方向盘凉得她手有些僵。她两只手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上了高速之后，路上的车不多。耀慧把车速提起来，车灯照着前面灰白色的路面，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往后掠过去。她开了一阵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聚会的画面，同学们聊着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朱依珂手里那杯红酒，孔雷朝她点头的那个笑。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事。那时候她喜欢孔雷，喜欢他说话文绉绉的样子，喜欢他打篮球时跑起来的样子。她主动约他吃饭，主动给他发消息，主动跟他说“我喜欢你”。孔雷那时候对她挺好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开心。可毕业之后他就变了，先是回消息慢了，后来干脆不怎么理她了。她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最后一次他接了，说了一句“耀慧，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然后就挂了。她那天晚上哭了一夜，后来慢慢也就不哭了。
她又想起刚才那些人说的话，想起那个问她“在哪儿上班”的同学听说她在景区打工之后转过头去的背影，想起朱依珂那句“我还以为什么好车呢”。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脸上滑下来了。她伸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但越抹越多。她没有出声，就那么开着车哭着。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下了高速，拐上了乡道。乡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她开了一段，忽然看见前面路边有灯光，是赵家湾的方向。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山门的轮廓。青灰色的山门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像一个老人站在路口等着她的归来。
那天上午耀慧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报表，她的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大学班长发来的消息，说这周六大学同学要在省城搞同学聚会，问她来不来。耀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想了想现在公司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繁琐了，自己也正好出去转转，就回道：“收到，准时参加！”
周六上午，耀慧跟为民说了一声“我去省城一趟，同学聚会”，就开着那辆普通的小轿车出了赵家湾。车是前年买的，十来万，平时跑镇上县里用的，代步够使。她开得不快，上了高速之后稳稳地在行车道上跑着。窗外是十月末的景色，树叶黄了大半，一片一片从车两旁往后掠过去。
到了省城，耀慧把车停在饭店门口的停车场里。然后进了饭店，当耀慧来到饭店包间门口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才推开门。
包间里已经到了十来个人，男男女女围着一张圆桌坐着。耀慧走进去的时候有几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人叫了声“赵耀慧”，她笑着点了点头，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来。
她刚坐下，就在圆桌上扫视了一圈，她看到了，看到了这次聚会她最想看到的那个人——孔雷。
孔雷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他旁边坐着一个女的，穿着一件亮粉色的连衣裙，脖子上挂着一条细项链，指甲涂得亮亮的。那个女的和孔雷正在热聊着什么，看到那个女的和孔雷那种亲密的表情和动作，耀慧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耀慧的目光在孔雷脸上停了两秒。孔雷也看见了她，但他没有说话，只是看了耀慧一眼，然后把头转过去跟旁边的女人继续热聊起来。
耀慧和孔雷在大学时候是谈过恋爱的。那时候耀慧看上了孔雷，是耀慧主动追求的孔雷。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没多久两个人就在一起了。孔雷只知道她父母在事业单位上班，并不清楚耀慧家里具体什么情况。毕业之后耀慧给孔雷打过电话，发过消息，他刚开始还接，后来就不怎么回了。慢慢地两个人关系就断了。耀慧因此也难受了好一阵子。
耀慧这次能参加聚会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想看到孔雷，她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来的，没想到今天真的碰到他了。可是另耀慧感觉失望的是，孔雷已经有了别的女人。
有人认出了孔雷旁边的女人，凑过去问：“雷子，这是你女朋友啊！”。孔雷点了点头，匆匆瞥了对面耀慧一眼，点了点头说道：“嗯，朱依珂，我们一个学校的。”。那女人冲大家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耀慧坐在那儿，手里攥着一杯茶，低着头听他们说话，没有再抬起头来。
同学们陆陆续续到齐了之后，包间里热闹起来了。有人问在哪工作，有人说自己的公司怎样怎样。有个穿白衬衫的男同学，说自己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干了半年就升了主管，手下管着七八个人。旁边一个女生说她在银行上班，年底奖金就拿了多少多少。还有人说自己家里给找了个好单位，活不累钱不少。耀慧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一直没有接口说话。
这时候有人转过头问她：“赵耀慧，你现在在哪儿上班呢？”
耀慧把茶杯放下，笑了笑：“在一个景区打工，新山门时代，搞旅游的。”
那个问话的同学“哦”了一声，脸上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跟旁边的人继续聊他们的话题了。耀慧看了一眼那个同学的侧脸，心里堵了一下。她又扫了一圈桌上的这些人，当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操场上跑步的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在说自己挣了多少、混得多好。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凉茶，忽然觉得这些人变了，变得她不认识了。
朱依珂端着一杯红酒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耀慧旁边。她在耀慧跟前站定，举着杯子笑了一下说：“你是赵耀慧吧？孔雷跟我提过你。”
耀慧站起来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耀慧脸上露着尴尬之色说道：“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用茶代替一下。”朱依珂看了看她手里的茶杯，嘴角动了动，跟她碰了一下杯，说了句：“你随意就好！”。耀慧跟着点了点头，两个人把杯子凑到一起碰了一下。朱依珂喝完酒转身回了座位，耀慧坐下来把那口茶咽下去，茶虽然凉了，但她感觉嗓子却烫的难受。
孔雷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他坐在朱依珂旁边，偶尔跟旁边的人聊两句，偶尔低头看手机。耀慧看了他一眼，他正好也看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瞬，孔雷冲她笑了一下，然后收回了目光。那个笑很短，但耀慧看了个清楚。
聚会散了之后，大家三三两两走出包间。耀慧跟几个还算熟的同学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往停车场走。她走到自己那辆车旁边的时候，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笑声。她回头看了一眼，是朱依珂正跟几个女同学站在饭店门口说话。
朱依珂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晚上的风很静，耀慧听得清清楚楚。朱依珂笑着说道：“说自己开车了不能喝酒，我还以为什么好车呢。”说完她又笑了一声，旁边几个女同学也跟着笑了笑。
耀慧站在车门旁边没有动。她看着朱依珂挽着孔雷的胳膊往停车场另一头走，两个人走到一辆白色的宝马跟前。那辆宝马是老款的，跟雪莹那辆同年出的。朱依珂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孔雷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车灯亮起来的时候，耀慧看见孔雷坐在驾驶座上隔着车窗往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跟她点了点头。
耀慧也点了点头，然后拉开车门坐进去，拧了钥匙，发动了车。她没有去预订的宾馆，上了车就直接往高速口开。车里的暖风还没上来，方向盘凉得她手有些僵。她两只手攥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
上了高速之后，路上的车不多。耀慧把车速提起来，车灯照着前面灰白色的路面，两旁的树一棵一棵往后掠过去。她开了一阵子，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刚才聚会的画面，同学们聊着自己的工作和收入，朱依珂手里那杯红酒，孔雷朝她点头的那个笑。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事。那时候她喜欢孔雷，喜欢他说话文绉绉的样子，喜欢他打篮球时跑起来的样子。她主动约他吃饭，主动给他发消息，主动跟他说“我喜欢你”。孔雷那时候对她挺好的，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开心。可毕业之后他就变了，先是回消息慢了，后来干脆不怎么理她了。她给他打了好几次电话，最后一次他接了，说了一句“耀慧，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然后就挂了。她那天晚上哭了一夜，后来慢慢也就不哭了。
她又想起刚才那些人说的话，想起那个问她“在哪儿上班”的同学听说她在景区打工之后转过头去的背影，想起朱依珂那句“我还以为什么好车呢”。她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脸上滑下来了。她伸手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但越抹越多。她没有出声，就那么开着车哭着。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下了高速，拐上了乡道。乡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路两边的麦田已经收了，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和远处黑黢黢的山脊线。她开了一段，忽然看见前面路边有灯光，是赵家湾的方向。远远地，她看见了那个山门的轮廓。青灰色的山门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像一个老人站在路口等着她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