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活的命令取消!给我开火!全军射击!把他打成烂肉!”

    “可是大佐,德川少爷的死……”

    “闭嘴!那是个怪物!他不死,我们全都要玉碎!”高桥大佐揪住副官的衣领,唾沫星子狂喷,“传令机枪阵地,开火!”

    短暂的死寂后,日军阵地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轰鸣。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的咆哮声瞬间撕裂了夜空。几十个机枪阵地同时开火,枪口喷吐着半米长的赤红火舌。紧接着,上千把三八大盖齐刷刷地拉动枪栓,清脆的步枪声汇入机枪的咆哮,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

    泥坑底。

    李慕玄刚从泥水里爬起来半个身子,听到这震天动地的枪声,吓得连滚带爬又缩了回去。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具残破的日军尸体挡在自己头上,顺便还踹了一脚旁边昏死过去的张之维。

    “张之维你个王八蛋,这雷法劈得真他娘的准,全劈在友军身上了,这黑锅你背大了!”李慕玄骂骂咧咧,探出半个脑袋,冲着上面吼,“明子!躲啊!你丫还杵在那装什么雕像!等死啊!”

    明子没躲。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数以千计的子弹带着刺眼的曳光,划破风雪,狠狠砸向明子的面门、胸口、四肢。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子弹入肉的闷响。甚至连金属碰撞的火花都没有。

    冲在最前面的上百发机枪子弹,在距离明子身体还有三尺的地方,突兀地停住了。

    这不是什么护体罡气。

    在彻底突破逆生三重、化身为先天一炁的躯体面前,这些凡铁打造的弹头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它们在触碰到明子周身散发的无形力场瞬间,直接被先天一炁强行同化、分解。

    弹头软化、溶解,变成了一滴滴滚烫的铁水。紧接着,连铁水都没来得及落地,就被直接还原成了最原始的炁,消散在空气中。

    “见鬼了……”前排战壕里,一个日军机枪手看着这一幕,下巴张得几乎脱臼。

    他亲眼看着自己打出的弹道,在那个支那人面前凭空消失。就像是那个青年周围包裹着一张看不见的深渊巨口,把所有的物理攻击全部吞了下去。

    “射击!不要停!继续射击!”机枪分队长一脚踹在那个机枪手的背上,扯着嗓子大吼,“他挡不了多久!弹板!快换弹板!”

    副射手手忙脚乱地把新的三十发保弹板塞进供弹口。

    枪管已经打得发红,甚至开始冒出刺鼻的机油焦糊味。

    但攻击没有停。

    成千上万发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明子所在的那个坐标上。前排的弹壳堆积如山,烫穿了日军士兵的军靴,但没人敢后退半步。

    明子站在火力网的正中心,百无聊赖地叹了口气。

    无聊。

    这就是他现在的唯一感觉。

    以前面对这种规模的火力洗地,他还要拼命运转逆生二重,算计着真炁的消耗,找掩体,抓破绽。就算能扛,也会觉得震得骨头发麻。

    现在?他连防御的念头都不用起。这具身体自发溢散出的先天一炁,完全无视了现世的物理法则。

    他缓缓抬起右手,在枪林弹雨中张开五指。几发流弹擦着他的掌心划过,瞬间化为虚无,连一点温度都没留下。

    “换掷弹筒!迫击炮中队呢?开炮!给我炸碎他!”

    高桥大佐在掩体后疯狂跳脚。他看到步枪和机枪毫无作用,心态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大佐,距离太近了!炮击会误伤我们前排的士兵!”副官硬着头皮大喊。

    “我让你开炮!你想上军事法庭吗!”高桥大佐反手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直接顶在副官的脑门上,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开炮!连同前排一起炸!只要能弄死他!”

    副官喉咙滚动了一下,绝望地挥下了信号旗。

    “轰!轰!轰!轰!”

    十几发迫击炮弹拖着尖啸声砸进废墟。

    明子站立的位置瞬间被橘红色的爆炸火光彻底吞没。泥土、碎石、断裂的钢筋被炸得漫天乱飞。剧烈的冲击波掀翻了前排战壕里的几十个日军士兵,残肢断臂伴随着惨叫声散落一地。

    坑底的李慕玄被震得七荤八素,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耳鸣。他吃了一嘴的泥,捂着脑袋在泥水里打滚。

    “完了完了,这下连灰都不剩了。”李慕玄吐出一口带沙子的唾沫,心凉了半截。那种级别的火炮直击,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座铁塔也得被炸成麻花。

    火光渐渐散去。

    浓烈的硝烟被寒风吹开。

    明子依然站在那里。

    他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挪动半寸。甚至连他那身破烂的衣服,都没有增加哪怕一道新的焦痕。周围的地皮被硬生生削下去了半米深,只留下他脚下踩着的那块孤零零的土柱。

    他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扯出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

    “怪物……他是神明还是恶鬼?!”

    前排幸存的日军士兵彻底崩溃了。有人扔掉打空了弹仓的步枪,抱着脑袋在战壕里歇斯底里地尖叫;有人双腿发软,跪在泥浆里拼命向后爬。

    “不许退!谁退我毙了谁!”督战队冲上来,连开数枪打死了几个企图逃跑的逃兵。

    “装填!继续开炮!火炮覆盖!上刺刀!”高桥大佐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像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里的指挥刀胡乱挥舞。

    倭寇的攻击还在继续。

    他们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不管打不打得穿,不管有没有用,他们只能通过不断扣动扳机、不断把炮弹塞进炮筒,来掩盖内心那股几乎要将他们逼疯的恐惧。理智已经不存在了,哪怕枪管炸膛崩瞎了眼睛,哪怕双手被滚烫的枪身烫得皮肉焦糊,他们依然在疯狂地倾泻火力。

    “砰!砰!哒哒哒哒哒!”

    火光不断在废墟上闪烁,爆炸的轰鸣声一波接着一波。

    谁也没有注意到,战场上的环境,悄然发生了异变。

    风,停了。

    原本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在半空中诡异地凝滞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碾碎,瞬间化作虚无。

    紧接着,地面的重力似乎出现了短暂的倒错。

    坑底的泥水不再往下渗,而是开始反常地冒出细密的水珠,缓缓向上漂浮。被炮弹炸碎的石块、残破的枪管、甚至是日军尸体流出的鲜血,都脱离了地心引力的束缚,一寸一寸地悬浮到了半空中。

    “咔咔咔……”

    一阵极其沉闷、像是两块巨大生铁在互相剧烈摩擦的声音,从极高的云层上方传了下来。

    声音不大,却直接穿透了隆隆的炮火声,无视了物理的隔绝,直挺挺地钻进了人的脑子里。

    高桥大佐正端着望远镜,死死盯着火光中的明子,嘴里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开炮”的指令,根本没有搭理这怪声。

    前线的日军士兵双眼通红,肩膀被步枪后坐力撞得麻木,耳朵里早就被枪声震出了出血性耳鸣,什么都听不见。

    但李慕玄听见了。

    他坐在泥坑里,双手还抱着脑袋,看着悬浮在自己眼前的一滴泥水,直愣愣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夜空。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他嘴巴不自觉地张开,连掉进嘴里的泥水都顾不上吐,双眼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

    “那他妈……是什么玩意儿?”李慕玄的声音都在发颤,手里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云层,裂开了。

    不是被风吹散的,而是被某种极其锋锐、极其庞大的实体,硬生生从中间切开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巨大豁口。

    天空中,一把剑,逐渐显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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