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晏三戴好第四副、卫协缇骑戴好第五副……

    近半数的人跃了下去, 另外一半人开始冒雨搬石头。

    哭有什么用?跪有什么用?

    “去他娘的贼老天!”

    田火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抄起了地上的撬棍, 双眼赤红,“看我们锦衣卫不顺眼是吧?老子偏要跟你这破山杠上了!”

    “干!”

    “拼了!”

    “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把弟兄们都接回来!”

    远处,乱石堆背后站着两个人,是苏念晚和周嬷嬷。

    “嬷嬷,你可看清时序用的是哪条油缆了?一个时辰后无论结果如何,咱们都要要过去拉他上来。”

    周嬷嬷紧张得不停发抖,“老奴……老奴看了,可……老奴没看得太清, 大公子跳下去的时候,您刚好站过来,老奴就——”

    苏念晚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得周嬷嬷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废物!自己眼瞎,居然还敢攀扯到我身上!要是大公子有个三长两短, 你就直接在这儿殉主了吧!”

    说罢怒气冲冲的转身大步离开。

    没人看到她的表情在转身的同时就已经变了。

    没看清裴时序用的是哪根油缆?

    那就怪不得她了。

    裴家未来只需要一个家主, 那当然最好是棠雪……

    崖下。

    风已成刀,夹着碎石,一刀一刀砍在人身上。

    悬挂在峭壁上的半队锦衣卫随着狂风来回晃荡, 他们已经把搜索范围缩小了不少。

    再深的话,哪怕神仙来了也没得救。

    裴时序腰间的油缆被岩棱磨得吱嘎作响,一只脚死死别进岩缝才能稳住身子, 手里握着撬棍,虎口全是血。

    他抬头看向斜上方的韩诚。

    韩诚贴在岩壁上,嘴唇冻得发紫,正死死抵住一处凸起。

    又半个时辰了,什么都没找到。

    底下没有一点儿活人该有的动静。

    韩诚刚想说话,突然“咔”的一声脆响。

    他脚下的那块受力点裂了,他急速下坠。

    裴时序立刻伸手去拉他,可风太大,刚一动,自己就反被吹得荡了出去。

    而韩诚没了支撑,油缆的惯性把他甩向岩壁,胸口狠狠撞在页岩上,一口血直接喷了出来。

    而更致命的是,刚才那块脱落的踏脚石砸向下方的晏十六。

    “躲开!”他嘶吼着。

    晏十六反应极快,贴着岩壁平移了一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一击。

    可韩诚跟她的力度也打乱了所有油缆的平衡,一个接一个的岩楔崩裂,挂在半空的锦衣卫们试图重新寻找支点,可在天威面前,他们的挣扎渺小得可笑。

    裴时序借着身体回荡的力道,用尽全身力气朝斜上方荡。手里的撬棍狠狠插进韩诚脚底快要崩裂的岩层,大声吼着:“韩诚!借力!”

    岩石崩裂的瞬间,裴时序伸手死死抓住了韩诚的腰带,硬生生把两人都稳在了同一处。

    可韩诚胸口被撞塌陷了一处,每呼吸一口都带出了血沫子。

    所有人看着这惨烈的一幕。

    没希望了。

    真的没希望了。

    风好像停了。

    或者说,裴时序已经听不见风声了。

    耳边死寂一片,他只能像个废物一样挂在这悬崖峭壁上,他救不了顾明烛。

    顾明烛死了。

    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脏最深处炸开,碎成了齑粉。

    他恨。

    如果这世上再也没有顾明烛……

    可就在死寂之中。

    “咻……”

    一道尖锐的兽鸣从岩层后面穿透而出。

    裴时序和韩诚怔住。

    “什么声音?”韩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有听到吗?”

    裴时序不敢说话,耳朵贴在岩石上凝神再听。

    “咻……”不间断的兽鸣音愈发的清晰。

    “是夫人!是夫人在虔州买的那个惊兽哨!”晏十六高喊着,带着哭腔……

    两日后。

    沈寂感觉自己只是睡了很长很长的一个觉,长到缓解了所有的乏,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目之所及是个屋顶,有天光从窗外洒进来。

    真好啊,终于又见到了光。

    以及……出现在他头顶的、顾明烛“愤怒”的眼睛。

    “你还好意思醒?怎么,不殉情了?命挺大啊沈大人!饿不饿啊?不会还是不想吃饭不想喝水吧?”

    沈寂赶紧把眼睛重新闭上,手指还勾着被单想往脸上拽。

    顾明烛一把把单子扯开,顺手往沈寂脖子后头塞了个硬邦邦的草枕,不由分说把人架了起来。

    他只能讪讪地笑,尽量显得很虚弱,“阿烛……”

    “闭嘴!”顾明烛打断他,并把一碗黑漆漆的药汁递到他嘴边,动作凶狠,可碗沿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的鼻尖,“喝!”

    沈寂完全不敢反抗,乖顺地凑过去抿了一口。

    苦,格外的苦,沈寂怀疑里头多加了两份黄连。

    顾明烛稳稳托着碗底,没让他退开半分,“喝!”

    沈寂立刻一口干了。

    药汁见了底才敢抬眼看她。

    她的眼底还泛着青,显然是这几日熬得不轻,可眼神里的愤怒半分没减,像是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他。

    “阿烛,”他果断开口,“我错了。”

    顾明烛恨不得把碗扣他脸上,咬牙切齿的:“你又错了?错哪儿了?”

    “不该动了丢下你的念头。”沈寂答的极快。

    “现在说这个,晚了!”顾明烛狠狠瞪他,可“凶狠”的壳子到底裂了。把空碗往旁边一搁,又拿起一碗米粥给他,动作明显比刚才柔了几分。

    “阿烛。”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

    顾明烛扭过头去不看他。

    他把碗搁在旁边,撑着坐直了,手臂直接把顾明烛捞进了怀里,低头便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间,是劫后余生的确认。

    顾明烛起初还想把这个不知轻重的大病号推开,可掌心下是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她便失了力道,最终只能任由他加深,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退了。

    沈寂轻轻的笑,“想让你尝尝,苦不苦?”

    顾明烛眼尾泛着红,“沈寂,在崖下是你第二次说后悔带我出来。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你敢说一次,我就真的走了。”

    沈寂沉默的看着她。

    顾明烛只想一鼓作气说完:“是,我这人最惜命,可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安排我的命。无论哪种境况,我希望你我都会先替自己挣一份活路,把自己的活路排位到第一。你想想看,如果我们一起生了病,钱只够买一人的药,我跟你说‘我不治了,把钱留给你’,你即便治好了,后半生会幸福吗?那么在崖底的时候,你把食物和水都留给我,是想我后半辈子都活在内疚里吗?

    你可以爱我,但你不能替我做主。你可以和我并肩作战,但你不能替我去死。否则你的爱对我来说就是负担,我们不如现在就分道扬镳,那你也不用有第三次后悔的可能。沈寂,我可以当寡妇,但我不能当个内疚和、还要一直怀念前夫的寡妇!”

    这就是她的心里话,就是她这两日所想的。

    两天前,沈寂的“殉情”行为起的唯一作用,就是捣石头想活埋自己的时候,捡到了顾明烛丢的兽哨,并吹响。

    随后韩诚和裴时序他们花了整整半日时间把气穴逐一掏通,所有人获救。

    而鹰嘴村上的村民也终于找了过来,帮锦衣卫一起转移。

    所有人都很幸运。

    可这幸运反而像根刺,深深地扎在顾明烛心里。因为她意识到了沈寂的自我轻视。

    如果他不改,下一次呢?下下次呢?

    她太清楚了,沈寂只要认定了,随时可以把命豁出去。

    与其等到那时再痛不欲生,她情愿现在就斩断。

    其实顾明烛想的没错,沈寂……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顾明烛。

    在没有遇到顾明烛之前,他就一直活在自厌里。

    可顾明烛那么耀眼,那么鲜活,她一直站在光里。

    他真的舍得离开光吗?

    “我再不会如此。”沈寂承诺,“从此刻开始,哪怕……哪怕地狱,我也只带你一个人去。”

    顾明烛怔了一瞬,语气总算恢复了软糯:“那倒也不必。地狱……要不我在外头等你吧。”

    说好的永远在一起,“永远套餐”不包括地狱、阎罗殿、奈河桥、忘川河、刀山火海、油锅、冰窖、男厕所、男澡堂子……

    还有哪些地方顾明烛会慢慢往里填,总之一切解释权归她。

    塌方滑坡逐渐停了,但前后的道路都被巨石阻断,所有幸存者都被迫安置进了大玉岭岭深处的鹰嘴村,包括裴家流犯。

    也就是小老大的村子。

    这里山势如锯齿,而鹰嘴村像挂在锯上的鸟巢,位置相当刁钻。

    你要问这么刁的位置为什么还能建了个村?那说来就相当话长,村史足足能扯出两百年。

    长话短说,其实最早摸到鹰嘴村的人都是逃杂税或战乱的穷人。而山下的平坝、河谷,早就被当地的豪强大户占完了。

    他们选了这儿是因为水,有水的地方才有活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这里的岩石缝隙到处可见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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