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六人背着筐,带着砍刀、锄头离开营地。

    这些工具都是锦衣卫现成的, 是力士们长途行军的标配,用于扎营或清障,顾明烛不愁没东西使。

    临出发时顾明烛往流放队伍的营区瞧了眼, 里头几乎空了大半儿,那几位夫人都不见了,反而是周嬷嬷和哑姑在。

    嗯,想必是被敲打了。

    顾明烛心下偷笑。

    约摸走了小半个时辰后,气息陡变。

    雨倒是暂停了,可那股雨后山林特有的泥土、腐叶味儿很是呛人。

    在顾明烛闻来也潜藏着另一重信息:湿度过大,气温闷热,很容易滋生瘴疠。

    路也极其难走,多亏向导张安经验十足,能在灌丛和林地间辨准方向,再由力士拿着大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荆棘。

    顾明烛紧跟在晏十六身后,边走边仔细观察路两旁的植被。

    这几个月又是大旱又是大雨的,很多植物的状态都有了变化,增加了辨识难度。但顾明烛也不急,采药跟钓鱼一样需要耐心。

    又走出去约摸小半个时辰,到了一处相对开阔的缓坡。

    这里的树木间距稍大,腐叶层不那么厚实。走在最前头的张安蹲下身,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顾娘子,您看这个。”

    他指的是一丛混在杂草里的不起眼淡黄色小花。

    顾明烛几步走过来蹲下细看。植株约一尺来高,茎纤细,叶似竹叶而窄。她捏起一片叶子揉了揉,凑近闻了闻,又轻轻挖开一点泥土,查看了根茎的形态,随即露出进山林后的第一丝笑意,“这柴胡茎叶俱在。挖!”

    柴胡是退热疏肝的要药,在这种湿瘴天气里最能应对外感发热、寒热往来。

    “离开营地不算远就能找到这个,是个好兆头。”张安搓着手笑。

    顾明烛已经用锄头小心地把几株柴胡连根挖起,抖落泥土露出黄白色的根茎,叮嘱大伙儿,“像这样采,尽量保持根茎完整。这一片都可以采,但别采绝了,留些苗。”

    晏十六等人立刻行动,分散开来在附近仔细搜寻。更多的柴胡被找到,所有人的背篓里都有了实实在在的收获。

    而且找到了柴胡,意味着他们的方向和地点判断是正确的。这片向阳通风的坡地,很可能还生长着其他草药。

    顾明烛索性边走边教,“留心附近有没有缠绕的藤本植物,开黄白小花的,那是金银花。还有叶片宽大、边缘有锯齿的,可能是地榆。”

    众人的精神都提振了不少,一路上跟着顾明烛边学边采,柴胡、金银花、地榆、仙鹤草都找到一些,背篓渐满。

    当中还有不少可食的野菌,甚至在发现益母草的时候“顺手”处理了一条毒蛇。但顾明烛的注意力被毒蛇盘踞处的一棵半倾倒的、树皮皲裂的老松树吸引。

    松根下露着一小块黑褐色、质地似蜡的东西,上头隐约还粘着些白色的菌丝。

    顾明烛用锄头拨开更多腐木和泥土。几块更大的、同样黑褐色的块状物暴露出来,最大的足有成人拳头大小,表面凹凸不平,但质地均匀。

    “这是啥?” 张安等人凑近看了看。

    顾明烛用匕首尖轻轻刮下一点粉末在指尖捻了捻,眼中闪过喜色,“茯苓,而且是土下多年的上品。”

    这东西安神定悸、利水渗湿。是固本培元的好物,既可入药急救,又可长期调养或是做药膳,是难得的滋补上品。

    “没想到毒蛇守着的倒是个宝。” 晏十六难得一笑。

    等到众人背篓都满了才调转方向,循着来时留下的记号往回走。

    晏十六一直是紧跟顾明烛的,时前时后时左时右。可连她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咻”的一声,顾明烛用手里那副不起眼的弹弓打到了一只觅食的山鸡……

    晏十六和其他亲卫默默对视了一眼,心情复杂。

    此次出来的都是北镇抚司的精锐,是沈寂千挑万选出来的人。论身手、警觉、临敌反应都极强。

    可顾明烛出手的时机快过他们所有人,尤其那准头更是无需多言。

    他们就这样被一个他们以为“柔弱”的顾娘子,拿最简陋的武器上了一课。

    丢人……

    顾明烛可不知道晏十六想了这么多,她高兴得不得了,直接跑过去捡了山鸡回来,晚上能加个菜!

    一个时辰后,顾明烛一行满载而归。

    虽然天色还是阴郁,营地却显出几分异样的“热闹”来。

    第一批分头出去搜寻物资的各路人马基本都返了,正围拢在各自营地清点或整理。

    流放队伍那边,女眷们带回一些山货,有野芋头和山薯,还有菌子、浆果、野蕨菜嫩芽。谈不上好吃,但至少能让全队多撑个两三日。

    柴火是裴时序和男丁们合力拖回来的,干燥枯木是没了,但湿枝子也可以用。

    裴时序在教大家分层架烧法:先铺干柴或枯枝做隔热底座,再放引火物点燃。火稳后,湿木就靠在火旁边,靠高温烘干,再逐步推入火中。

    这是行军的法子,他在北靖常用。

    不止这些柴枝,他们还割了不少桦树皮回来。另外在坡底还有意外收获,找到了一些被洪水冲上来的破木箱和竹篓。

    木箱已经散架了,能拆出不少木板和木方,烘干了也能当柴。篓子里清理出几段没被泡烂的粗麻绳、两块巴掌大小、沾着污泥的压舱盐石。

    这种盐石质地坚硬,含杂较多,吃的时候敲碎了化在水里,沉淀后取清液使用。

    味道偏苦、偏涩,有时还会带点儿土腥味。长期吃对身体不好,但短期应急完全没问题。

    出去一上午就有这么多的东西,连赵钱孙的死人脸上都多了些松驰,撮着牙花子指挥裴家人趁着天光再多出去几趟。

    其实不用他说,裴时序也想这么做的,只不过男丁们虽然被除了枷,脚还是被麻绳绑着,一出去就是一串儿,极大的影响了行动力。更何况也没有什么趁手工具,更没有向导,只能在洪水边缘和林缘地带寻找。

    放下背篓的顾明烛跟三个老军医简单的聊了一下,今天采回来的药材如何清理炮制,自是不用她动作的。

    她便溜达到行商营那里看了一圈儿。

    他们也没往深山里钻,是沿着洪水走向往下游走的。

    下游急弯那里冲下来的泥沙、烂木头淤了一大片,半埋着好些个芋头秧子、木薯秆。估计是哪个村子种的,还没到收的时候连苗带土一块儿被洪水给“送”过来的。

    不止他们挖了,裴家女眷知道后也拎回来一些。

    顾明烛心下了然,看来“老天爷的馈赠”地点,很快就会被更多人发现,资源争夺只会更加激烈。

    而韩百户是个雷厉风行的,建简易行军厕的事儿也通知到了行商这里,让行商也派人手出来一起操办。

    并下了令:自今日申时(下午三点)起,三方营地内任何人不得随地便溺。违者鞭五,再犯逐出营地,生死自负。

    我滴个妈随地小便要抽五鞭子,不止行商这边推选出来的临时首领李掌柜寒毛直竖,连顾明烛听着都心惊。

    嗯,不错,够严!

    顾明烛转回自家营地,这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除了她带回来的药材和菌子,其他锦衣卫出去简直大杀四方了,带回来的全是肉!

    空地上已经用树枝搭起了简易的晾架。上面挂着足有七、八只处理干净的野兔、山鸡,包括顾明烛打的那只。

    还有一大筐开膛破肚的鱼,旁边堆着一小堆还沾着湿泥的禽蛋。

    晏十六正用匕首削树枝,话也是一贯的简练:“运气。他们骑马去了上游回水湾,那里鱼多,用草网兜弄上来的。”

    锦衣卫们不杀人的时候杀鱼,优势惊人。

    顾明烛真心的给围在附近的几个锦衣卫竖起大拇指,“你们这手本事,绝了!”

    她声音清脆,夸得坦率又直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请个小假,明天休息一天。周三晚七点准时恢复更新。

    第69章

    这批锦衣卫本就是北镇抚司的精锐。追踪、潜伏、猎杀是看家本事, 可惜雨天湿滑,有点儿束手束脚。

    可被顾明烛这么毫不掩饰地一夸,心情就微妙地不一样了, 确实有点儿小骄傲了呢。

    至于砍柴火, 他们的效率更远非裴家那帮没工具的可比。

    顾明烛越来越觉得抱对大腿了。可转念又一想, 自己沦落到如此地步, 却也是被那条最粗的大腿给拖来的。

    心中不爽,决定等沈寂回来多收诊金!

    趁着晏十六手上有活儿, 顾明烛假装回帐内休息,实则不到半柱香就又溜了出去,在营地边缘的灌木丛后头绕了绕,确认没人瞧见,立刻朝着靠近山脊外侧的小路潜去。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来到一处乱石滩。

    这里地势稍高,距离主路有一段距离, 但又能被返回营地的人看到。

    环顾四周再次确认无人,意念沉入空间,把系统奖励给她的十匹桐油帆布取了八匹出来,直接投放到地上,开始一匹匹精心“打磨”。

    先是在泥水里拖拽, 然后把一部分塞到乱石滩旁边的荆棘丛里, 故意拿荆棘的尖刺勾擦。

    还捡了碎石在帆布外沿划拉出长短不一、深浅不同的口子。

    最后还把断枝、枯叶撒在帆布的褶皱里。

    做完,顾明烛退后几步看了看,嗯, 很像了,能看到它们的历史:被洪水从上游冲下来,在此地搁浅, 挂在了荆棘和乱石中,经历了冲撞和撕扯,沾满泥污,破损不堪。

    满意了,她没久留,快速清理了痕迹,悄悄溜回了自己的军帐。

    约摸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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