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今白这次在绿洲呆了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军团人人都知道这件事。

    至于为什么要送羽今白回去,尹薇安说:“我记得你喜欢那些花草。”羽今白一怔。

    尹薇安说:“你不想照顾它们吗?”

    羽今白用湿漉漉的蓝色眼睛看她。他轻轻抿住唇。

    启程前,羽今白扒着舷窗一瞬不瞬看向尹薇安。尹薇安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港口的大门后。

    羽今白握住手腕的金环。

    离别、离别。

    离别却没有羽今白想象得那么长。

    军舰的任务是确定的、无法更改的。

    私人舰艇不是。

    尹薇安让人造了一艘小型星船。

    昂贵的舱型被人一键买走,在圈子内引起轩然大波。尹薇安出手向来大方,最昂贵的舱型本身的配置就很出色。尹薇安购置了许多内设外设、硬件和软件,加上许多改造推进,花出去的钱哗哗像流水。

    最后的成果,就是这架,近乎顶配的小型私人星船。

    它的外观宛如一颗流星,在星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被命名为“白星”。

    熟悉的人稍微想想就知道,这一定是为羽今白造的。

    不然,这艘星船,为什么载着军团首席的丈夫——又一次返回了基地绿洲?

    传闻愈演愈烈,首席和她的丈夫的事甚至传到民间,民众兴致尤其高,热议纷纷。他们夸张地把这叫做金屋藏娇。

    “这跟金屋藏娇有什么区别?”人们吵闹说。

    “这是浪漫,你们不懂!”他们这么说。

    当然,这些舆论,离尹薇安的生活太远了。

    “首席,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什么?”

    “是我被送到您身边,两年的纪念日。”

    窗外是浩瀚星海,羽今白披着冬日里的绒袄,声音很轻。

    “我能……要一个礼物吗?”羽今白说这话的时候,刚被玩.弄完。他双手被绑在桌腿,瘫坐在地上,滴着液体的银色长针落在一旁。羽今白仍然仰起头,顶着那张布满潮红的脸仰视她,“可以么?首席。”

    他的绒袄下面被剥得精光,皮肤像羔羊般白皙。

    可他的神情那么真挚,希冀得像一个期待生日礼物的孩童。甚至有些羞涩。

    尹薇安问他要什么。

    长久的安静过后,羽今白密密的睫毛轻扇。他说:“我想要一个亲吻。”

    尹薇安的回应,是走到他身前。她虎口张开,手指钳住他的下颚,抬起他的脸。

    尹薇安俯下身,垂脸,吻落在他的唇上。

    **

    在那之后,时间过得很快。

    帝国与反抗军的战争还在持续。掠夺、侵略新星区的计划也没有停止。

    与此同时,无法离开尹薇安的羽今白得到了能够往返帝国和“绿洲”的特权。女皇没公开批准,但也没反对。这成为了一种默许。

    于是首席“金屋藏娇”的事迹也越传越远。

    所有人都关注的话题,就是最重要的事。结果,就是每当羽今白回都城,雪花般的宴会邀请函都会如期而至。

    羽今白偶尔会参加几次宴会。

    尹薇安允许了。她想起了所谓的“社会化”。

    羽今白去这些宴会的目的,是想从他人的嘴里,听到更多远在帝国外的尹薇安的消息。

    羽今白的位置,也从角落里的沙发,渐渐变成了众人默默围坐的中心。

    羽今白并不想主动寻求这样的关注,但他的出身,让他不至于不自在。

    羽今白永远是安静聆听的那一个。

    但今天,羽今白出人意料地开口了。

    几名盛装打扮的配偶们正打趣着谈床上的事:说谁谁前几天学了什么新的招数,把妻子迷得七荤八素;说谁最近改头换面,全身改造,把出轨的主人又勾引回来;说最近出了几个新的姿势,大胆但好用,等等——

    然后,他们就听到羽今白开口了。

    “请问,”羽今白有些羞于启齿地询问。他刚一出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请问……你们说的伺候人的那些技巧……”羽今白说,

    “能不能教教我?”

    ……

    羽今白学习的成果,在下一次羽今白登上星船,在绿洲见到尹薇安时,呈现给了她看。

    “首席。”羽今白全身都是薄汗,他身上泛着余韵的红。羽今白慢慢支撑起自己,膝盖跪在柔软的地摊上。仰头看向尹薇安。

    尹薇安仍然军装整齐,她的绿眼睛垂下来,注视自己的丈夫。

    “我可不可以……”

    “嗯?”

    “我可以,服侍您吗?”羽今白红着脸这么询问。

    羽今白的蓝眼睛睫毛沾湿,问得很轻。他想要讨好她。顺从地、虔诚地。卑微地期望着她的允许。

    尹薇安敛下眼看他,没说话。

    羽今白当做默许。

    羽今白膝行前进,他的一条腿没有力气,于是动作磕磕绊绊。

    羽今白喉结攒动了几下。然后他抬起眼,伸出手,跪立着双手去解尹薇安的军装腰带。

    光落在他脸上,晕出柔和的色泽。

    在那些思念尹薇安的日子里,那些他被允许破例的晚上,羽今白学过怎么含那些漂亮的宝石。他希望他有用。羽今白希望她高兴。

    羽今白的脸被尹薇安拽着头发迫使抬起来。

    他的蓝眼睛宛如天上的湖。

    尹薇安的军装腰带被解开,落到地上。

    羽今白仰头红着脸,慢慢地张开唇,凝望她,露出漂亮殷红的舌。

    **

    时光飞快,帝国与反抗军的战争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战争,大大小小的战争,此起彼伏。

    帝国永远不会输。

    面对庞然大物般的帝国,反抗军宛如手持武器的孩童,只能被镇压。

    但就算是单方面的碾压,长久的消耗下去,让帝国也渐渐疲于应付。

    不同规模的纷争接连爆发,一簇簇火苗在版图上燃起。女皇完全放权,让尹薇安处理。尹薇安获得大量资金、物资、能源,以及军队。

    尹薇安遭遇了好几次刺杀。

    军阀头子尹薇安,她的大头照挂在各大通缉令上,悬赏一号位,赏金高达九位数,加码是个无底洞。

    殖民地恨她,原住民恨她,星盗恨她。所有人恨她恨得牙痒痒;发号施令者是一回事,行刑者又是另一回事。

    没有人不痛恨砍下自己头颅的刽子手。

    针对尹薇安的刺杀层出不穷。原住民想要夺回土地,星盗想要拿到母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能源是命脉的世界,掌握能源就拥有话语权。绿洲是这么一座庞然大物般的星舰,它的能源供给一定至少部分来自母金。于是觊觎者络绎不绝。

    尹薇安亲手处决了好几个星盗头子。至于殖民地反抗军的首领,尹薇安把他们关作战俘,用于恫吓。

    但就算这样,还是经历了几次,明明是机密行程,却被人在途中堵截,暗中袭击。

    那么或许,敌人来自内部。

    尹薇安花时间排查、追查泄露的情报、安排人摸底。最终找到了元凶。

    内鬼被逮到她面前时,被五花大绑,却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内鬼是很多年前就加入军团的副官,一路升迁,坐到了现在的位置。有资格获得首席的行踪记录。

    “我是叛徒,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吗?”

    副官被押着,怒吼大叫:“尹薇安,你别忘了,你别忘了——你军团首席的位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星历7482年,六年前,尹薇安结束做女皇亲卫长的日子,进入军团。

    帝国扩张的第一座里程碑,立在离帝国最近的自治星区。那里有丰沃的资源、辽阔的土地、高教育化的原住民,是一块共知里的宝藏之地。人们安居乐业、载歌载舞,社会祥和而安定。

    他们跟帝国签署了和平条约。几百年来,两个国家一直相安无事。

    尹薇安的第一刀就落在这。

    突然起来的战火,迅速烧遍了那片富饶的土地。从天而降的炮弹,断裂的墙壁,四处逃窜、哭叫的人群,美丽的文明在这里轰然坍塌。

    那一天,没有一个幸存者可以忘记那一幕。他们抬起头,高空中,尹薇安站在那。星舰指挥室的玻璃后,她穿着军服,冰冷的绿色眼睛扫视下方,像降罪的神明。

    她眼里没有一丝情绪。

    仿佛原住民的痛苦、挣扎、命运,不过是任务的一部分。是数据,是不必要的牺牲品。

    高高在上的侵略者只短暂扫视他们一眼,就离开了。战火滔天、哭叫声不绝,她对她造成的后果不关心。

    尹薇安在那之后坐上了军团首席。

    羽家所有人死于那一场大火。

    除了一个人。

    “你真以为你的丈夫爱你吗?”副官嘶吼,“你对羽家做了什么,你对羽家的人做了什么,你对他的家乡、家人做了什么?你真以为他爱你吗?他的腿因为你而瘸,他全家人因为你死光了,你的丈夫该是恨你,恨到恨不得梦里都想要你死——”

    叛徒的声音在刑房回荡,仿佛索命的诅咒。

    然后,尹薇安听完,笑了。

    她哈哈大笑。

    在叛徒震惊的目光中,尹薇安笑得乐不可支,手撑着脸,歪着脑袋,肩膀一抖一抖,左颊的酒窝深凹进去。仿佛叛徒刚刚讲的是个笑话。

    她说:“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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