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调军队在附近,时辰一到,便自来围。

    仅凭这些甲士的实力,当然杀不了神临境的余景求,但余景求真的会反抗吗?若敢在宫苑里大开杀戒,余景求不是叛变也是叛变了,一世清名,毁于一旦。

    对几乎未形成什么个体战力的李邦佑来说,他在这个过程里处境非常危险,因为他的生死,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余景求的选择。

    但值得一赌!

    掉脑袋的事情有很多,政变当然是其中最危险的选择之一。翻遍史书,夺皇位、斗权臣,莫不是腥风血雨,人头滚滚。

    李邦佑并不确定余景求是否足够克制、足够愚忠,虽然分析已经足够,也验证过许多次,但生死关头才见本心。他更不确定,已经在回国路上的李纪,会不会放过他。李纪非常尊重余景求,现在的高国非常需要余景求。

    但这是他苦思良久,以李邦佑这个身份,唯一能渡的劫!

    此身之劫,先余景求,后李纪,他的生死始终操于人手,只能凭借李邦佑的身份在其间转圜。对于他这种习惯掌控全局的人来说,这是他最不适应的一劫。

    但世上岂有万全法?

    他这种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人,早已经习惯了冒险。

    李邦佑强自镇定地后退,年幼的脸上,恐惧难掩。小小的身体在高大的甲士潮中,几乎不被看见。

    但是当他在宫苑之外回首望去,冷漠的眼睛里,映照的是斑驳宫墙,人潮涌动。而这个国家的太师大人,神临境的第一高手·····.

    并没有冲出来。

    于良夫收回了远眺的视线。

    “白鹿书院”四个字,在阳光下辉芒流动,也随着少年视线的挪转,被遗弃在身后。

    “喂!乡下来的!”有个骄态毕现的声音这样喊道:“去将靶场收一收!”随之便是一阵附和的笑声。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在于良夫身前走过。

    白鹿书院乃是青崖书院的下属书院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最好的附属书院。每年都有好几个优秀学子,成功走进青崖书院进修。

    此刻被人群簇拥着的黎玉武,就是这一届最有希望的一个,甚至很有可能直接成为青崖真传。

    而于良夫,只是白鹿书院里最笨的学生。

    作诗不行,写赋不行,字不成、剑术不成,什么都不成。

    人家读书是过目不忘,他是记着后头忘前头,记着前头忘后头。同样一篇文章,黎玉武读过一遍就能背诵,他背上五六天都还磕磕绊绊。

    因为什么得罪了黎玉武已是不记得,总归是没有眼力见。所以经常挨欺负,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一开始还奋起反抗,每次都被打得更惨。

    有一回叫欺负得狠了,被打了个半死还踹进河里,险些人就没了。被捞起来后,大病一场,此后愈发沉默寡言。

    被欺负也不再反抗,任打任骂。

    久而久之其实也没什么意思,黎玉武现在已经不太欺负他,只偶尔使唤使唤。就好像今天,师兄弟们练完箭,让他过去收拾收拾便罢了。

    多正常的事情?

    旧让人意外的是,坐在石阶上的于良夫,并没有动,甚至都没有往这边看一眼嗯?”黎玉武扭过头去:“你还不动?”“是不是聋了啊?”他的跟班们喊道。

    更有一个急于表现的师兄,撸着袖子就往这边走:“姓于的,黎师兄跟你说话,你他娘的听不到?”

    “我本来想好好地陪你们玩耍······”于良夫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们,那张木讷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微笑:“但是我现在没有时间了。”

    “没有时间是什么意思?”心情不好的黎玉武直接转过身来,挽弓搭箭一气呵成,瞄准了于良夫:“给老子快点去!慢一步,就给你钉个窟窿,你信也不信?”

    射地鼠是很有意思的游戏,一箭一箭射在后头,逼着对方像兔子一样乱窜,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那位撸着袖子的同门师兄,已经走到了于良夫面前,骂骂咧咧地一巴掌扇下去:“没时间,没时间,你是要回去奔丧啊······啊啊啊啊······啊!”

    却是他的巴掌轻易就被于良夫接住了,而后一扭,腕骨搅断。一抖,整条胳膊都嘎巴嘎巴的裂响,彻底废掉!

    他痛苦地跪倒在于良夫身前,惨嚎起来,一边嚎哭,一边恐惧地想要逃远。

    但手腕还被于良夫紧紧攥着,根本脱不开去,因而活像一条扭曲挣扎的狗。他自己的右手,竟成了囚他的锁链。

    “于良夫!放手!”黎玉武绷紧了弓弦箭锋寒芒闪烁:“不然杀了你我也有话说!”

    他已经很久没有叫过于良夫这个名字,他也不曾想过,再一次提起,竟会是在这样的时刻于良夫显然并不觉得这是一种殊荣。

    他的一只手仍像要宰狗一样拖着地上那人,自己却在石阶上坐着不动,眼睛非常平静地看着黎玉武,仿佛在赌这人的勇气。

    黎玉武再不能按捺,体内道元狂涌,箭矢离弦而动!嗖!

    于良夫一脚踩下去,将身前那人的哀嚎声连同颈椎一并踩断了,整个人已经腾身而起,人在空中如龙跃,一把抓住了疾射而来的那支箭,将箭身附着的天地元力生生握碎!

    黎玉武只觉得眼前一花,曾经那么孱弱的于良夫,已经撞到他的面前来,而手里握着他射出去的那支箭,以箭为匕,干脆利落地贯进他了的心口!

    噗!

    他的宝衣,他的肉身,像纸片一样单薄。内府在崩塌!

    道元在溃散!

    华美的儒衫立时被鲜血浸染。

    黎玉武的眼中充满了恐惧,他还很年轻,他还有大好的前途,他不想死!“捂住。”于良夫轻声说。

    很自然地拿起他的手,手把手教他握紧箭竿捂住心口,表情很是平和:“别紧张,没有那么容易死的。”

    黎玉武想要道歉,想要求饶,但鲜血涌进了气管,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攥紧了扎在他心口的箭,手背上青筋暴起!对生的渴望战胜了一切。

    他把自己的伤口捂得好紧,不肯让太多的血液流出来,不断流失力量的身体往下滑倒,他像是一滩烂泥在坠落。但于良夫体贴地抓着他的头发,将他提住。

    就这么一手提着白鹿书院最有前途的学生,于良夫表情平静地看着那几个已被吓傻了的师兄弟,轻声道:“我记得······黎玉武师兄是不是有一位神临境的父亲?”

    得到了点头的回答后。

    他抬了抬下巴,淡声道:“就是你了,去叫他来。来救救他儿子。”

    这具身体的先天资质真的是很糟糕,替换了这么久,也才修到外楼境界。

    但既然是他在主导这具身体,一个普通的神临境修士,也很难带给他生死危机。打是没办法打过,逃掉却太轻松。

    于是他继续揪着黎玉武的头发,又转头看向另一个人:“院长是不是在后山草芦?”

    得到了战战兢兢的回应后,他又道:“去告状。”在相继叫了两个人去跑腿后,于良夫又环顾一周。目光所到之处,人人噤若寒蝉。

    他笑了笑:“都滚吧。告状也好,报官也好,搬救兵也好,去想办法带给我一点危险。不然今天,你们都要死。”

    他很温和地说完这句威胁。手上一用劲一一砰!还在使劲捂着心口的黎玉武,头颅整个爆开来,像一只丰艳的西瓜。

    青皮红瓤黑子,握在一只白嫩的手掌中。

    2

    非是西瓜生长的时节,但这片瓜切得正正好,鲜艳非常。红唇咬过红瓤汁水丰沛。

    鲜红的西瓜汁淌过丰润嘴角,有着诱人的流向。引得看着她的那些男人,齐齐咽下口水。

    那扬起的天鹅般的脖颈,那深邃的起伏着的山峦。人间胜景皆在此,哪有今人替旧人。

    3

    密集的炙热的目光,也都生受了。

    罗欢欢姿态妩媚地吃着瓜,心里却一声轻叹。

    一个好的身份,最重要是它的上限,其次是它的切入点。

    上限越高,可能性越多。切入点越好,替换越自然。

    除此之外高矮不重要,美丑不重要,男女不重要。

    之所以选择替换此身,是看中了三分香气楼的发展前景,看中了这个组织的情报网络。当时他注意到三分香气楼的转型,断定这个组织在未来二十年内将有大发展。

    故而才选择了这个罗欢欢,才刻苦修了一身媚功。奈何三分香气楼的组织架构与他想象并不相同,内部的严密更是远远超出他的预计。故而混了这么久,也没能挤进内围,更别说什么心香、天香了。

    好不容易终于抓住一次关键机会,看到了曙光,却已经没有时间···.生死劫,生死劫。

    三分香气楼的底他还没有摸明白,若要往三分香气楼内部去闹,用三分香气楼来渡劫,几乎不存在成功的可能。

    但在现在这个小城,还有谁是罗欢欢得罪不起,还有谁能给她带来威胁?“娘希匹!”

    罗欢欢忽地骂了一句在周边一众男子惊愕的目光中,随手将吃干净了的西瓜皮摔在地上。

    啪!

    西瓜皮碎开的声音,仿佛吹响了战争的号角。砰砰砰砰砰!

    楼上楼下所有门窗,倏然紧闭。

    罗欢欢探出她的纤纤玉手,轻易抓住了一个老男人的脖颈,随手一错,就那么直接撕掉了!

    她在狂飙的鲜血中大笑起来:“今天老娘就要大开杀戒,以杀求道,且看这方圆千里,谁来除魔!”

    好好一个销金窟、风月地,这一日紧闭门窗,谁也不知道里间发生了什么,玩得有多疯。好几个恩客过来,叫不开门,也只得骂骂咧咧的败兴而返。有那架着马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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