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没有星辰,没有光,不分上下四方。

    唯有一道背影,静静立在极高极高之处,脚下是翻涌不息的无尽混沌。

    他背对着叶玄,轮廓模糊难辨,唯有一袭陈旧绵长的衣袍,在混沌长风里缓缓起伏。

    背影前方,立着一扇门。

    门不高,不阔,朴素无华。

    可仅仅一眼,叶玄便察觉到,门后蛰伏的存在,已经超出他永尊境道心所能承载的极限。

    那道背影,忽然回过头。

    只匆匆一瞥。

    就在这一瞥之间,叶玄看见了—— 无尽黑暗深处,伫立着一棵树。

    那树宏大得离谱,早已脱离草木的范畴,像是一方竖起来的天地。

    虬曲树干层层延展,枝叶重重叠叠。

    每一片叶片之上,都托载着一方独立世界。

    有的世界亮起生机,有的世界归于寂灭。

    有的位面生灵痛哭哀嚎,有的位面众生欢笑安宁。

    而巨树庞大的根系,深深扎进那扇门之后。

    “醒来!”

    而也就这时,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猛地劈入叶玄动荡的识海。

    叶玄浑身巨震,眼前这片虚幻黑暗轰然碎裂。

    他踉跄向后退了半步,鼻尖骤然一热,一缕淡红血线,顺着下颌缓缓淌落。

    “你看到了什么?”护道之印的声音,第一次染上急切。

    叶玄抬手,轻轻拭去鼻下血痕。

    他静静站在原地,调息许久,才将胸腔翻涌躁动的本源气息一点点压稳,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一棵树!”

    叶玄缓缓开口。

    “门后,有一棵树!”

    护道之印愣住了,周身流转的古老光纹微微一颤。

    “树?”

    “一棵很大、很大的树。”叶玄缓缓复述方才所见,“树上结着密密麻麻的维度母域。”

    “每一个枝头,都是一方维度母域。”

    “你主人,站在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那棵树!”

    护道之印长久沉默,立在古台身侧,它一贯温润古老的气息,第一次紊乱起来。

    “主人……”它低声喃喃,满是茫然,“从未提过树!”

    “他连你都没提过。”叶玄好奇开口。

    护道之印抬眸望向叶玄, “对!”

    “主人什么都没提。他只是把吾种在这里,说了一句‘守着’,然后便走了。”

    “他走的时候,是什么模样?”叶玄又问道。

    “背对着吾。”护道之印似在回忆,“一步,一步,走进门里。”

    “门关上之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

    “也看了一眼?”

    “是的。”护道之印点了点头,“那一眼,吾记了万古。”

    “你从那一眼里,看到了什么?”叶玄继续追问。

    护道之印闻言,沉寂良久,语声这才悠悠飘起。

    “看到了……不舍!”

    “吾一直以为,那是主人对这方天地的不舍!”

    “可如今听你这么一说……”

    护道之印的声音低了下去,蒙上一层怅惘。

    “或许,那不是不舍!”

    “而是……告别!”

    “主人或许早就知道,他自己未必回得来!”

    叶玄静立原地,望着这方青灰古台,望着台心那一点摇曳微光,心底那片寒凉之地,又冷了一分。

    另一边,林苍玄这边的问询,比叶玄预想之中要顺利得多。

    当他落至寂灭之堤时,混元之主正守在法阵枢纽之上,凝神核对一批刚刚补全的阵纹。

    察觉到气息,混元之主迅速转身,见是林苍玄,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谨。

    “高维之主。”

    “混元。”林苍玄没有绕任何弯子,目光坦荡,开门见山。

    “本主今日来,只问一件事。”

    “你答,本主不为难你。”

    “你不答,本主也不为难你。”

    “可你若不答,本主就自己去翻!”

    混元之主握着阵符的手微微一顿,心底悄然绷紧,抬眼看向林苍玄:“不知高维之主想问什么?”

    “超然秘库!”林苍玄语气干脆,“关于你超然所有留下的旧录,我都要看!”

    混元之主闻言,面上神色顿时一变。

    那变化极浅,快得像清风拂过水面,可依旧没能躲过林苍玄的眼睛。

    “那些旧录……”

    混元之主斟酌词句,眉宇间带着为难。

    “高维之主,那些旧录所记之事,干系太大。”

    “无尽岁月以来,我超然唯有在需要添加新录时,才会......”

    “本主不想听任何借口跟理由,本主今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看!”不等混元之主把话说完,林苍玄那态度坚决的话语便已是脱口而出,生生将混元之主找的理由堵在了喉中。

    见的林苍玄态度如此决绝,混元之主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眼底几番权衡。

    “高维之主,不知可否告知,为何要看我超然那些旧录?”

    林苍玄闻言,忽然一笑。

    笑意不带半分威压,坦荡直白。

    “因为本主想看!”林苍玄却丝毫没有要过多废话的意思。

    混元之主闻言,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眸子里没有逼迫,没有强横威压,只有一份不加掩饰的直白。

    “好!”

    思忖须臾之后,混元之主最终缓缓颔首。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

    昔日被他们视为大点蝼蚁的高维之主林苍玄,如今已是翻身农奴把歌唱,到来一指便可湮灭整个超然文明的无上巨擘。

    想给吗?

    混元之主当然不想给!

    可是呢?

    反抗有用吗?

    显然无用!

    与其耽搁时间遭受林苍玄更多的羞辱,还不如老实一点为好。

    超然位面!

    混元之主带着林苍玄降临之后,前者便在前方引路,带着林苍玄往超然秘库而去。

    须臾之后,混元之主便带着林苍玄来到了库门之前。

    “高维之主稍待,我这便开启库门!”

    混元之主说道一声之后,便双手掐诀,超然终极本源之力涌荡之下,迅速便蔓延到了这超然秘库的库门法阵之内。

    嘎吱——!!!

    库门向内推开的刹那,一股沉厚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尘封腐朽的味道,是岁月本身的重量。

    无尽岁月的层层堆叠,压得虚空都滞重了几分。

    秘库内部并不算宽敞,只有数十座黑石架整齐排列。

    架上摆放的并非玉简经卷,而是一块块黝黑石板。

    “高维之主,我超然文明的所有旧录,全都刻在这些冥石之上!”

    进入这秘库之后,混元之主便又开口道。

    “冥石不腐,不焚,不蚀。只是它记事,只记一遍。刻上去,便再也改不了。”

    说话间,混元之主亦是走到了最深处的石架,抬手取下底层一块石板。

    这块石板相较其余更小,边缘被反复摩挲打磨得圆润光滑,想来在这无尽岁月以来,不知被多少超然生灵捧起研读过。

    “高维之主,这便是我超然文明最早的旧录了!”

    林苍玄闻言,点了点头,然后便伸手接过,垂首看向石板。

    石板之上字迹古拙粗重,一笔一画,仿佛是以指骨凿刻而成。

    开篇几句,是超然文明的自述:超然初立,万维未服,战火四起......

    林苍玄一行一行缓缓向下读,目光沉静。

    读到中段,他视线骤然顿住。

    那一段写的是: “超然立后三千万载,维度母域之下,忽有异动!”

    “其动无声,其形无状。”

    “唯本源深处,多出一物。”

    “此物不动,不言,不显。”

    “然自其出现,维度母域之内,始有‘道’。”

    “那道,极古,极深,极完整!”

    “完整得不像此方天地该有的东西。”

    “超然至强尝以神念探之,未及其表,便被弹回。”

    “超然日夜不得安眠。”

    “后,超然皆知其非凡物,亦知其非善物。”

    “遂集超然举族之力,决心筑堤于其上。”

    “名曰——护道!”

    林苍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蹭过凹凸的刻痕,低声念出那三个字:“非善物!”

    随即,他便又继续往下阅览石板上的文字。

    到最后一段,刻痕的力道明显急促了许多。

    “堤成之前,印已在!”

    “吾不知其从何来,亦不知其欲何为。”

    “唯愿堤成之时,能镇其万古。”

    “唯愿超然,能守此土万古。”

    “若有一日,堤下有声——”

    文字到此,戛然而止。

    不是书写完毕,是没能刻完。

    最后半句只落了一半笔锋,像是刻字之人,骤然被什么东西打断。

    “后面呢?”林苍玄当即抬眼望向混元。

    “没有后面了!”混元之主摇了摇头。

    听到这话,林苍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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