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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政客与政治家的区别,就在于政客总是更为“聪明”,深谙“趋利避害”的道理,而政治家则是更“驽钝”,总是会做一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蠢事。

    而王保仁,毫无疑问就是一位政客。

    所以,听懂了朱和坚的暗示之后,王保仁几乎是毫无犹豫,很快就不再纠缠追问,迅速起身告辞了。

    只不过,在朱和坚的恭送之下,当王保仁即将要走出瞻园之际,他又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刚才,殿下向老夫询问了对于‘不折手段’四字的看法,而老夫现在也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殿下,你对于‘代天子牧民’这句话……又是如何看待?”

    朱和坚毫无犹豫,摇头道:“对于这句话,学生完全没有任何看法,就与腹饥需要进食、乏困需要入眠一般,乃是天下间最基本的道理,根本不必有任何看法,只需遵循就是!

    天子虽是天下至尊,但精力也如凡人一般有限,仅凭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治理天下,必然是需要倚重百官处理政务的……尤其是像老师您这般的忠正孤臣!”

    闻言之后,王保仁满意点头,向朱和坚稍稍拱手示意之后,就快步走向了自己在瞻园外的坐轿位置,迅速乘轿离开了。

    就这样,朱和坚总算是应付走了王保仁,也暂时化解了王保仁的不满与疑虑,还让王保仁甘愿在不知内情的情况下继续支持自己。

    站在瞻园门外,目视着王保仁的坐轿逐渐远去,朱和坚突然冷哼一声,只觉得自己在王保仁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也浪费口舌说了太多不尽不实的话。

    随后,朱和坚就转身迅速返回了瞻园之内,一边走一边向身边亲信吩咐道:“唤贾伦尽快来赶来见我……向南京镇守席太监传信,让他立刻派出手下全体厂卫,紧紧盯着南京境内的所有风吹草动,一旦局势发生变化,无论事情是大是小皆要立刻禀报!若是周、赵二党之人有异动,就让他寻理由阻拦拖延……”

    对于朱和坚而言,目前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平息“嘲风”死士暴露形迹、正受到南京官府追捕的事情。

    一旦是“嘲风”死士被各方势力抓到现行,对于朱和坚而言不啻于一场灭顶之灾。

    所以,今天晚上,朱和坚注定会忙个不停、无法休息。

    *

    与此同时,王保仁已经乘轿远离了朱和坚所居住的瞻园附近。

    王保仁坐进轿中之后,就一直闭目沉思,仔细回想着今晚自己与朱和坚的交流经过。

    对于朱和坚那一番大义凌然、宏图大志的表态,王保仁并不是完全相信,但他也看出来了,朱和坚的权力欲望甚至还要远大于德庆皇帝。

    所以,王保仁才会突然提及“代天子驭民”这句话。

    他就是想要知道,朱和坚在意图出手打压藩王、缙绅、以及军镇势力之余,是否还妄想着同时掏空臣权,让百官彻底成为皇帝的附庸。

    王保仁的志向是位极人臣、执宰天下,成为一个实权首辅,而不只是成为皇帝脚下的一只应声虫,若是朱和坚将来还想要同时掏空臣权的话,那他对于王保仁而言就不能算是一位良主。

    听到朱和坚的最终答复之后,王保仁还算是心中满意。

    姑且不论这一番回答是否出自真心,但至少朱和坚是深切明白臣权存在之必要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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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朱和坚的种种表态,尤其是那一番康慨激昂的志向表诉,内中隐含着多层含义,不仅是为了给他近段时间以来不折手段的行事作派寻找一个冠冕堂皇的依据,同时也是向王保仁隐晦承诺了未来位置。

    按照朱和坚的说法,他将来想要进一步增强皇帝集权,同时打压藩王、缙绅、以及军镇势力,但这种事情的难度太大了,仅凭皇帝的一己之力,以及依附于皇帝的内廷势力,根本不可能实现,必须要同时拥有一部分文官支持。

    而王保仁,显然就是最佳人选。

    不仅是因为王保仁乃是朱和坚的政治盟友与老师,更是因为王保仁在周尚景的常年打压之下,迟迟无法获得官缙集团的支持,也不像赵俊臣一般有各种奇思妙想的改革,逐渐成为了豪商巨贾的代言人。

    总而言之,王保仁的权势根基不稳,与缙绅阶层的联系并不是特别紧密。

    所以,朱和坚才会说王保仁是一位“忠正孤臣”。

    若是朱和坚将来对缙绅阶层出手,王保仁的根基不稳、与缙绅阶层关系不深的弱点,反而会变成他的优势,让朱和坚可以放心重用,而王保仁也很容易在朱和坚的鼎力支持下,实现自己位极人臣的志向。

    不过,就像是朱和坚不会完全信任王保仁一样,王保仁当然也不会轻易信任朱和坚,更不会这般轻易就被朱和坚湖弄过去。

    闭目沉思良久之后,王保仁终于是睁开了双眼,又抬手掀开了轿子左侧的窗帘,呼唤道:“致鸣何在?”

    随着王保仁的轻声呼唤,一名儒生装扮的中年幕僚快步走到王保仁的轿旁,点头道:“请太师吩咐。”

    此人名叫秦致鸣,乃是王保仁的心腹幕僚之一。

    王保仁缓缓道:“老夫记得,咱们在瞻园内部安插了几个眼线?他们现在还没有暴露吧?”

    秦致鸣摇头道:“回禀太师,七皇子殿下抵达南京之后入住瞻园,全是出于咱们的暗中安排,所以就趁机在瞻园仆从之中安插了眼线……而且根据太师您的吩咐,这些眼线一直是安守本分,并没有刻意收集情报,一切以保密身份为先,自然是没有引来猜疑……不过,七皇子身边戒备森严,平日里的服侍之事也一向不会使用瞻园内的原有仆从,所以他们也没机会暴露。”

    王保仁轻轻点头,道:“让那些眼线稍稍行动起来,尽量收集情报……也不必刻意打探那些机密消息,只需是让老夫知晓一些瞻园内部的大体动向就好,譬如是七皇子后续几天的作息规律、瞻园有哪些人进出、七皇子身边之人是否忙碌……这些消息虽然不算紧要,但也足以让老夫推断出许多事情了。”

    待秦致鸣点头答应之后,王保仁又交代道:“还有,吕德那后生在担任老夫的府中幕僚之时,就一直与你关系不错,你明天寻时间找他谈话,向他晓之旧情、再许诺一些好处,尽量从他身上换取一些情报……老夫隐隐觉得,七皇子若是有秘密计划瞒着老夫,那些秘密计划就极有可能会与吕德有关系!老夫需要尽快摸清七皇子的真实计划!”

    经过朱和坚的暗示之后,王保仁表面上是熄灭了追根问底、探究真相的心思,似乎是不愿意再与朱和坚的真正计划扯上关系,以防是那些不能见光的手段曝光之后牵连自己。

    但实际上,王保仁私下里依然会想办法探究朱和坚的所有机密。

    只要知晓了朱和坚的机密,王保仁就拥有了更多底牌、也就拥有了更多手段可以钳制朱和坚,他自然不会放弃。

    在官场之中,明面上知晓真相是一回事,私底下知晓真相则是另一回事。

    某些事情固然是需要“难得湖涂”,某些情况下也是知晓内情越少越好,最好是一问三不知。

    但这种“懵懂无知”的前提,是要“揣着明白装湖涂”,而不是真无知、真湖涂。

    明面上可以完全不知内情,但私底下却要洞悉全貌。

    作为一名政客,明面上的消息来源总是越少越好,但私下里的情报收集则是越全越好,可谓是鸭子划水、暗中使劲。

    明面上完全不知内情是为了出事之后彻底撇清自身干系,私底下洞悉全貌则是为了争取最大利益、伺机出手摘桃子。

    王保仁同样是深谙此道。

    *

    却说,就在周尚景、宋承仁、霍正源、朱和坚、王保仁这些大人物各有算计、动作频频之际,一些身在局中的小人物也没有闲着。

    作为七皇子的心腹近卫、“嘲风”组织的主持者,郭守忠这个时候已经在朱和坚的命令之下,连夜离开了南京城,想要尽快联系南京城外的“嘲风”死士,以及“嘲风”组织的实际领导者蒋枭。

    南京城内刚刚才发生了一场大桉,宋家仆从在两伙神秘人马的相互厮杀之际死伤惨重,而郭守忠在这般情况下连夜出城,自然是会引发各方猜忌。

    但郭守忠为了尽快联系城外的蒋枭,这个时候也顾不上这一点私下猜忌了,只要明面上无法寻到确凿证据,区区一点私下猜忌根本无法影响大局。

    更何况,连夜出城还有一处好处,那就是可以确保没有任何人可以追踪自己。

    入夜之际,南京城已是城门紧闭,郭守忠因为持有南京镇守太监席成的手令,所以才可以强令守军临时开启城门。

    待郭守忠出城之后,城门立刻就会再次闭合,所以若是有人想要暗中追踪郭守忠,就需要首先寻到一位与南京镇守太监席成同等份量的大人物,向这位大人物讨取手令,然后才可以再次开启城门,即便是追踪之人事先就拥有手令可以开启城门,但南京城门极为厚重,每次开启与闭合皆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而有了这般长的时间拖延,郭守忠早就失去踪迹了。

    所以,郭守忠出城之后,仅是保持了短时间的警惕,很容易就确认了无人追踪自己的情况,然后就放心大胆的趁夜奔向了南京城以东。

    在那里,有吕家的一处别院庄园。

    根据朱和坚的原定计划,吕德率领“嘲风”死士掘毁了堤坝、引洪水淹没皇庄之后,全体“嘲风”死士就会藏身于吕家别院暂时躲避风头,待风波稍稍平息之后再让他们返回南京城内,等待朱和坚的下一步吩咐。

    但很显然,蒋枭作为“嘲风”死士的实际领导者,他并没有遵循朱和坚的命令,竟是让少部分“嘲风”死士提前返回了南京城,更还在闹市之中与人厮杀、让宋家仆从死伤惨重,不仅是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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