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位处山巅,当底山下矮处的远山近谷乌云翻涌、电闪雷鸣、大雨滂沱时,居高临下的华首门,仍然丽日当空,晴朗如故,轻易自然不闻雷声。”

    江闻微微一笑:“可惜法王你来错时候了。想见华首晴雷,就得在夏秋时节登临,等隆隆的雷声、电光直扑孤悬云层之上的华首门石壁,雷声被阻挡后因回音返射、声振寰宇,地动山摇、万山回荡,如此层层叠叠隆隆震耳,才算是华首晴雷的真正妙处!”

    江闻用声学原理把看似玄机深妙的事情,说得再寻常不过,全然没有了佛迹禅音的神奇,可妙宝法王却听得滋滋有味,忍不住拊手赞叹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能成为鸡足山的盛事。按江流儿施主所言,华首晴雷的奥妙在于雷声隆隆,那么若是小僧上山时能遇见山下雷雨大作,相比也能目睹胜景吧。”

    江闻对于妙宝法王的举一反三也惊叹不已,对于没有自然科学基础的人来说,想要顺理成章地理解这些道理,除了什么生而知之这种空话,恐怕也只有妙宝法王早就猜测出端倪才能解释了。

    如此说来,这要是给他一本《十万个为什么》,恐怕他自学拿到本科学历都要比成佛的时间早吧?这世上的佛学天才都这么抽象的吗?

    “法王言笑了,若是相见鸡足山冬日雷雨交加,这可比华首晴雷罕见多了,说起来几率不比华首岩佛光大上多少。”

    江闻见妙宝法王又饶有兴趣,便向他描述鸡足山下的村民代代相传的故事。

    传闻华守门每两百年才放光一次,最近的一次距今一百多年,那次在黄昏时分,华首门突然涌出无穷红光,彻满山谷达十数里,远近皆能目睹。

    “这佛光虽然神奇,但不外乎也是晴空万里时晚霞折射,就像你恰好拿着一面镜子照向夕阳,自然能显现出华彩一片。”

    妙宝法王听完默然不语,随即恭恭敬敬地对江闻施礼,欢喜无限地说道——只是他虽然精通汉话,却还不习惯区分姓氏与名字,称呼人时总是连名带姓显得有些古怪。

    “江流儿施主,按你所说的话,天柱佛光又是何道理?小僧除了见过上师圆寂时虹化,还不曾见过寻常人能身入云海。”

    华首门所在的天柱峰上云海涛涛,前面有石门耸立,下方是百丈悬崖,每到佛光出现时,云海中就会显现出由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宝彩色组成的佛光,中央乃至有一个影子端坐如佛像,故而被称为“天柱佛光”。

    像这样的佛光,因其极为罕见,一直被人们视为神秘的现象。佛家认为,佛光是释迦牟尼眉宇间放射出来的毫芒,是吉祥之光,只有与佛有缘的人,才能看到佛光。

    “法王有所不知,根据在下观察分析,这佛光的出现并非随缘出没、无迹可循,必须秉承四个最主要的条件:一是在高山上,二是有悬崖峭壁,三是悬崖下方有云海铺底;四是晴空万里,足以将低角度的太阳光照射到悬崖上观看者身上,再将人影投射到前方悬崖下的云海上。”

    江闻言之凿凿,比划着佛光出现的具体模样,一番形象而又准确的描述让妙宝法王开始相信,甚至在自己还未曾亲眼目睹的时候,就已经打心里觉得江闻所说的就是对的。

    “按这四个条件上山寻找,便有五成的概率能看见佛光普照。说白了这佛光,不过是因为人和云海之间有无数的水滴,对人影产生折射。而佛光中的影子,就是观看者本人的投影罢了!”

    江闻说完哈哈大笑,妙宝法王也忍不住一同露出了笑意,两人的笑声甚至传到了赞善、护法们的耳朵里,放慢转经的脚步连连侧目看来。

    “哎,想不到小僧不远万里而来,心中憧仰已久的佛迹也只是一方的天地造化,若非江流儿施主解释,恐怕小僧也难以参透其中奥秘。”

    妙宝法王笑声中显现无奈,脸上笑意散去,江闻的笑容也渐渐消失,表情里甚至有点凝重。

    “法王,江某戳穿这些佛光雷声,并非为了一时之语快,更非想要显得自家见解高明出众。我前日在山下小住的时候,就听村民说鸡足山阴那些古寺的荒废凄凉,就是与崖上经常出现的云海佛光不无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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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宋元之际,山上和尚们见到佛光,认为是佛祖来接引他们了,于是纵身跳下悬崖,在此地舍身成塔,据说导致崖下白骨累累,以至于妖形怪状层出不穷。《维摩诘经》曾说‘十方世界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能乞手足头目髓脑‘,依在下所见,若是众生困于无端障见却自以为见了佛陀,那才是真正的魔王魔国、无处解脱!”

    说完这些妙宝法王也神情凛然,江闻缓缓叹出一口气,表情又回复了玩世不恭的模样。

    “想不到施主如此博学多闻,对于琴棋书画都有如此造诣。今日一见当真快意。如今因缘聚合,小僧恨不得与施主一路同行。”

    妙宝法王爽朗笑着,神态中丝毫没有昨夜的龃龉芥蒂,先前已经言无不尽地,用流畅汉话诉说着自己此行的目的。

    此时,地上还有两人闲来以指为笔划下的文字和图画,遗留的痕迹犹如云泥之别,只不过是妙宝法王面前的字迹工整端庄,而江闻面前的笔迹潦草诡异,丢尽了汉人的脸面。

    “那是自然,江某别的不说,这个学习的态度还是很值得学习的。”

    江闻恬不知耻地夸赞着自己,掷地有声地说完这些,忽然又换了个不相干的话题,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说到棋,法王你可会下过围棋?”

    “不曾学过。”

    “哦,那就好。我曾听一位大国手说过‘弈一时,悟一世’的道理,法王如果有空能钻研一下棋道,或许能在佛理一途上有更多的参悟。”

    江闻心中暗想,他如今最讨厌的就是会下棋的人,可别又被他乌鸦嘴说中了。

    表面上,两人风马牛不相及地谈论些琴棋书画、江山美景,实际上江闻在利用地上的涂写、江川的描述,不断以《山河两戒图》中窥见的东西不断试探,还旁敲侧击地想看出对方的人品,看看对方是否也是为了挥犀客的事物而来。

    但自始至终,妙宝法王都没有露出异样,不卑不亢平易近人,始终耐心地与江闻交流,对于夷希之物的痕迹,也未表现出任何觊觎。

    这一番试探下来,江闻只觉得对方的行事作风相当光风霁月,心思也只有学佛的单纯,与自己心目中大轮明王、金轮法王的模样大相径庭,除非眼前之人年纪轻轻,大奸大恶就已经超过了江闻的想象,否则这个二十岁的转世活佛就真是这么想的。

    但就像江闻自吹自擂的那样,他最值得学习的就是学习的精神,不断原地传送的结果,就是自从他在广州城接连被李行合、骆元通给轮番诓骗,他就决定要好好地怀疑每一个人,直到彻底没有嫌疑才能放心。

    江闻说来说去、想要证明给妙宝法王的,就是世上并没有那么多诡谲离奇的东西,奉劝他尽快离开鸡足山去干些别的事,自己倒也不是不乐意配合。

    “江流儿施主,小僧若是明日侥幸取胜拿到经录,自然会去别处弘法。却不知施主为何要提议比试神通?”

    妙宝法王见江闻陷入沉默,主动开口说道。

    “法王为何如此发问,难不成阁下不愿比试神通吗?还是说世上没有神通?”

    江闻神色复杂地盯着对方,想看看妙宝法王到底说不说真话,如果此时不说真话,那他的可信度就要调低一个层次,乃至于打上“疑似赵无极同党”的标签了。

    “当然不是,释迦世尊住世时,就曾经随时应机以神通度脱众生、降伏外道。而且当年佛陀授记大目犍连尊者为‘神通第一’,难道要把大目犍连尊者改为‘没有神通第一’,以此来诋毁神通一事?”

    妙宝法王合掌说道,“但世尊多次警告他,不可随便显现神通,因为神通不是人人皆有,若是乱显神通,惊世骇俗,就会令世人迷于神通,崇拜神通。那么有神通的人,就很多人供养;没有神通的,可能就没人供养。所以佛令弟子不可随便显神通,用来保护后世的修行人。”

    江闻皱着眉头看向妙宝法王,显然不打算被这样的说法湖弄过去:“这可就让我湖涂了,法王。你既不肯承认没有神通,又不肯显示神通,这就让我无所适从呀。”

    说罢江闻捻灭折断面前燃烧着的藏香,分别插在香炉里,双掌搓板来回了几搓,掌缘忽然向外挥出,以内力送出一道缥缈难见的虚劲,原本已经熄灭已久的的藏香忽然一亮,竟然就此齐齐点燃了,又随着他虚握一抓,凭空飞到了江闻的手中。

    这一手功夫顿时惊得远处的喇嘛们双目瞪大,不知就里。

    江闻的作为已经又一次打了妙宝法王的脸,但他却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无奈说道:“看来今日,若是江流儿施主不见到神通是不肯走,那小僧也无可奈何。佛陀传下具足天眼、天耳、他心、宿命、如意、漏尽六种神通,只是其中第六通的漏尽通,唯有解脱的圣者能获得。小僧便出天眼通一试吧。”

    江闻将信将疑地拭目以待。

    传闻天眼通是能自在照见世间一切万物远近的形色,及六道众生苦乐的种种现象,江闻只见对方绀色澄清犹如大海的双目越发明亮,恍忽间似乎眼中尽是绀色,没有一处生白。

    “小僧看见了……”

    妙宝法王沉声低头,不再用奇异的视线看向江闻,声音低缓隆重,仿佛进入了一种恍忽微渺的境地。

    “法王看见了什么?”

    江闻饶有兴趣地问道。

    “小僧神通低微,只看清了三件事。”

    “施主如今忌惮着世间一个人……”

    江闻听到对方这么说,又不见进一步的发阐,本想用言语狡辩推脱一番,可略一思索觉得这样也没有意思,便同样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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