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之间游移不定,伴随着凋残诡怪的僧伽梨袈裟衣角也如蛇摆动,似乎在判断孰是孰非。

    “逍遥王,你此时唤醒迦叶尊者是何用意!”

    江闻没想到摩醯首罗天王会在查看了灭尽大定真相之后,猛然自毁坛城及「大幻化网灌顶法密续」的全部修为,做出这种有悖常理的行径,只为唤醒了沉睡于灭尽定中的干尸——

    难不成他已经昏聩到头,直至现在还没认清穿上僧伽梨衣的后果吗?

    但摩醯首罗天王寒鸦般的双眼望着江闻,癫狂倒乱的「疯智」正闪烁着晨星的光茫,一切规则常理在他眼中已经不复存在,唯有足以超越世间直达「无上正等正觉」的智慧在闪耀,嘴角扯出一个绝望的笑容。

    “你不懂三界不安犹如火宅,成住坏空绝难逃脱……”

    “我本已能渡过火烧初禅、水淹二禅的大劫,却还是渡不过这场「白阳风劫」……”

    “那我只能另辟蹊径了……”

    摩醯首罗天王在浩瀚无尽的「白阳风劫」面前,已经丧失了面对一切的信心,于是他选择了一条隐藏在「佛门千秋大劫」之中的相反道路!

    「天人」江闻察觉到了对方言语的诡异之处,不经思索便将凝结成剑的空间碎片重新散去,环绕在了身侧左近,以天人之身蓄势待发,随后剑指对方杀招尽出,浩浩荡荡的剑势朝着摩醯首罗天王的所在杀将而去!

    因为相似的风传来相似的情绪,江闻猛然想起自己在武夷大山之中的遭遇,必须先下手为强!

    当年的那名妖僧扯破僧衣,踩碎佛珠的模样犹在眼前,他盘腿坐在僧辇上摇头狂笑,形如魍魉,念起了宛如地狱血海中飘出的经文,也正是释尊曾对摩诃迦叶尊者所说的话。

    【只要正法不在世间出现,相似正法就不消失……】

    【但,迦叶!当正法在世间出现,那时,相似正法就会全部消失!】

    那名妖僧也曾笃信佛陀留下的道路,想坐上不可胜白的宝象乌逋沙他,靠着那六牙七支渡过五浊恶世,真正前往无暇的真实庄严佛土,最后却梦断在真相面前。

    现在的摩醯首罗天王修为远高其上,且传说中的佛门正法衣钵就在摩诃迦叶尊者的身上,摩醯首罗天王要做的事情,便不言而喻了………

    无数剑光如飙风飞舞于旷野,激荡向了茕茕孑立的摩醯首罗天王,但他那张七窍流血、头顶凹陷的恐怖面容,却察觉不到丝毫的犹豫惊慌失措,反而朝着江闻狞笑着吼道,又似乎将他认成了其他什么人。

    “值符九星,你可听过‘三十二相见如来’?!”

    在无穷剑锋临身的边缘,摩醯首罗天王头顶化为瓦砾废墟和尸山血海的坛城,猛然绽裂开了一条口子,普贤王如来的身影早已不复存在,因为一个更加辉煌璀璨的身影,仿佛一张在暗房浸泡后缓缓显影的银盐胶片,正于其中悄然浮现。

    只见华光溢彩普照大地,有轮千辐具足毂辋,那道身影巍峨浩瀚,手持此轮宝飞行空中,显现出极为震撼的众相庄严之身,顿时显现出了远超妙宝法王所修「佛陀具足三十二相」的高妙法相,展现出的三十二相远超天人姿态,直如释尊在灵山法会上漫天花雨中讲道!

    “迦叶,你看本尊是谁?!”

    跏趺坐中的摩诃迦叶尊者眼中伽玛射线辉光更盛,将僧伽梨袈裟衣角挥出,猛然化为长蛇涌动,席卷缠绕在了「天人」江闻的浩瀚剑光之前,瞬间阻挡住了全部的锋锐!

    眼看僧伽梨袈裟护住了摩醯首罗天王的身躯,「天人」江闻无奈叹息一声,看出了其中端倪。

    释尊在《金刚经》中曾问须菩提尊者:「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

    并在须菩提表现出迷惑犹豫的时候谆谆教诲道:「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

    这足以说明转轮圣王的三十二相与如来的三十二相十分相似,只不过前者没有达到后者的圆满程度,但在法相方面,已经堪能以假乱真了。

    但江闻始终不明白摩诃迦叶尊者究竟是睡糊涂,还是年纪大老糊涂了,居然真的会把摩醯首罗天王变幻出的转轮王法相当作如来法相,还挥出僧伽梨袈裟前去蔽护。

    摩醯首罗天王心下大定,继续竭力凝结转轮圣王尊相,等待摩诃迦叶尊者的认可。

    《大幻化网密续》除了能够幻化出中阴寂氛文武百尊,还能幻化出诸佛本尊,但唯有摩醯首罗天王在此基础上另辟蹊径,加入了「双运」密法修行,才能在「普贤王如来法相」外,兼修出「转轮圣王法相」。

    「天人」江闻见状再不犹豫,将空间破碎的裂片急急召回,运起至净琉璃法身,显露出一名头顶簪花戴珞宝冠的天人模样,挺剑朝着摩醯首罗天王幻化而出的「转轮圣王法相」刺去。

    诡异如蛇的僧伽梨袈裟瞬间倒卷而来,摩醯首罗天王也不闪不避,等待着佛陀法衣彻底加身护体,却没想到「天人」江闻只是虚晃一招,真身凭借着空间挪移的神通已经来到了摩醯首罗天王的法相背后,无数碎片被一起引爆,虚空中似乎传来了琉璃碎裂的坠地之声………

    ————————————

    【天崩地坠,灭尽定破】

    刚才的爆炸加速了灭尽定的破碎,此时的灭尽大定似乎在加快崩塌溃散,显然「延康罡风」带来的冲击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纵使迦叶尊者的无上定力再深,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天人」江闻与摩醯首罗天王同时倒飞而出,口吐鲜血狼狈不堪,而声势浩大的「转轮圣王法相」也在爆炸中烟消云散!

    摩醯首罗天王大口吐出鲜血,剧烈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仿佛碎裂移位,但他知道对面的江闻滋味一定也不好受,自爆法相代表着转瞬遭遇天人五衰,永退天人之位,再也无法施展先前的法术神通,神魂俱遭重创。

    纵然这些天人法术神通,只在灭尽大定中才有如此种种神异效果,但摩醯首罗天王还是不得不佩服江闻处事的果决狠辣,对于能短暂成仙成佛的体验,竟然没有一丝的眷恋。

    爆炸过后的迦叶尊者尸影,眼中伽马射线辉光仍旧闪耀游移不定,凋残诡怪的僧伽梨衣也回到了原主身上,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

    但从华首重岩连番恶斗至今的两人,此时已经没有了生死相搏的力气,同时盘坐在了迦叶尊者对面的位置,开始了如今留到最后,也是最为艰险的博弈。

    摩醯首罗天王喘着粗气看着江闻,露出遗憾但神色:“你今天非要按「他们」的意思,前来阻挠我成佛么?”

    “成佛真的有那么美好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如此想不开?”

    江闻纵然疲惫万分,仍毫不客气地立刻反唇相讥。

    摩醯首罗天王眼中「疯智」光芒从未断绝,纵然身上的伤痕累累,却更像了一名饱经风霜、苦行断法的喜马拉雅山修士。

    “就算你今天注定会输?”

    “不,我今天必定会赢。”

    摩醯首罗天王哈哈大笑,两人此时谁也没有轻举妄动,又仿佛都有必胜的把握。

    为此准备筹谋三百年的摩醯首罗天王,如今已是灭尽大定、乃至鸡足山中唯一的大阿罗汉,眼下迦叶尊者入灭在即,也唯有他才能承受住僧伽梨衣的恐怖反噬,江闻再怎么阻挠,也不过是螳臂当车罢了。

    半天昏色越来越淡,眼下正如摩醯首罗天王所说,此时摩诃迦叶尊者眼中的伽马射线辉光,正死死笼罩在他的身上,却对于江闻不闻不问,乃至于显得不屑一顾,诡状百出的僧伽梨衣如裹尘沙地挪动着,正向摩醯首罗天王缓缓蠕动而来。

    僧伽梨法衣刚接触到摩醯首罗天王的那一刻,也在他的肩上也留下了一片焦黑如炭的惨烈痕迹,表情都显得痛苦万分。

    江闻在天塌地陷面前,依旧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朝着摩醯首罗天王说道。

    “逍遥王,你真觉得鸡足山上只有你一位罗汉?”

    强忍剧痛的摩醯首罗天王冷冷笑道:“那是自然。纵然安仁和尚也有罗汉之资,只可惜他和妙宝法王一样,沉沦于五浊恶世之间,随众生的颠倒而见知不正,空有罗汉之资,却未能断除尘沙惑。”

    随后摇头说道,“若不是我劝妙宝法王悬崖勒马,如今也将沦为满身邪见的阐提,再无觉悟之理。如今这一局,终究是我赢了。”

    江闻笃定万分地摇了摇头。

    “可在我眼中,安仁上人也已经是世间罗汉。”

    摩醯首罗天王对此嗤之以鼻,只用了四个字回答。

    “焦芽败种。”

    这个称呼,是摩醯首罗天王对于阐提之人的蔑称,阐提人与草芽之枯焦、种子之腐败者无异,故称为焦芽败种。如《维摩诘经》谓:“二乘如焦芽败种,不能发无上道心”。

    而江闻却对摩醯首罗天王的轻蔑恍然无视,极为严肃地请教道。

    “逍遥王,阐提人当真没有救了吗?”

    对方点了点头:“那是自然,阐提意为断善根、不具信,安仁自从乐着生死、堕入阐提之后,便再无涅槃之期,更于如来性所以永绝。”

    江闻却更加疑惑地问道:“可佛说众生皆有佛性,阐提也是众生之一,当然也具有佛性,为何就偏偏不能成佛呢?”

    摩醯首罗天王冷冷答到:“你们汉地前晋道生法师独具慧眼,在建康提出阐提众生也具有佛性的主张,对此我也颇为佩服。但若是说阐提之人,能轻易从苦海觉迷、回头是岸,这便是无稽之谈了!”

    但江闻却对他的说辞,提出了全新的质疑。

    “逍遥王,「他们」告诉我世间阐提并有二种:一是断善阐提,起大邪见而断一切之善根者。二为大悲阐提,菩萨有大悲心,欲度尽一切众生而成佛,众生无尽,故已毕竟无成佛之期者。我看安仁大师所行所为皆在正道,你焉知他不是深具佛性的大悲阐提呢?”

    此时的摩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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