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声细语中。

    画舫之上。

    扮作大商人的李祐背着手,走到了窗边,看着不远处连成一片的上百条画舫,眼中却闪烁起了幽幽寒芒。

    身后。

    陈绣等人对看了几眼,却大气也不敢出一口。

    几人从北疆一路走到这临安。

    都是见过世面的。

    心中都有同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这钱家......这南夏朝势力最大的外戚。”

    “这回算是得罪错人了!

    当李祐以定远军主帅之尊,开始将手伸进了江南,陈绣几人便仿佛瞧见了这平静的湖面下,正在酝酿的惊涛骇浪。

    却只见。

    李祐很快从窗外收回了视线。

    开始在舱中踱起了步子。

    在心中盘算了起来。

    陈绣几人手下这800人,就是新成立的军情司一线人员了。

    800人看上去挺多。

    可是江南这么大,这些人又要分配到各地。

    来确保定远军商队的安全。

    算下来。

    这军情司的人手,还是极为短缺的。

    想了想。

    李祐又叮嘱道:“除了这800人是军宪司的核心力量,你等可自行招募一些忠义之人,多给一些俸禄便是了。”

    “就一样!”

    “不能有二心!”

    这无疑是一种信任。

    陈绣几人忙应了一声:“是。”

    顿了顿。

    陈绣压低声音道:“大人......妾身这里还真有一些合意的人手,愿意为咱们效命,只是妾身不敢擅自做主。”

    “还请大人定夺。”

    李祐点点头,应了一声:“明日带他们来见我。”

    陈绣赶忙应了。

    此时天色已晚。

    该办的事儿,也差不多办完了。

    李祐一行人便从这画舫中悄然离开。

    下了船。

    翻身。

    上马。

    李祐正要离开时,却迎面遇上了一伙人。

    马蹄声杂乱。

    一群鲜衣怒马之人成群结队,全然不顾路上随处可见的行人,便在这上元节时分的西湖畔纵马狂奔了起来。

    “驾!”

    一声声低喝响起。

    足足有上百匹马疾驰而来。

    行人闪避不迭。

    眼瞧着。

    这伙人与李祐一行人就要撞上了。

    呵斥声四起。

    “闪开!”

    “瞎了眼么?”

    李祐徐徐勒住了战马,用威严的目光看了过去。

    身前。

    十余个警卫营的亲卫则打马上前,隔着百步远的距离,低喝道:“来骑止步!”

    “作死么!”

    都是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卒。

    气度自是不凡。

    说话时。

    十余名亲卫已经将手探入了马背一侧的口袋里,摆出了一副严密的战斗姿态,随时准备着拔枪射击了。

    身侧。

    更多的护卫也做好了战斗准备,将李祐几人牢牢的护在了中间。

    倘若对方不知趣。

    仍要纵马撞人。

    只怕就要有一场血光之灾了。

    那伙“贵人”倒也有几分眼力。

    一瞧见这架势。

    立刻知道这是碰上“硬茬子”了。

    “吁!”

    百余骑在五十步外堪堪停了下来,几个富家公子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了随从,便纷纷低声咒骂了起来。

    “啐!”

    “晦气。”

    “哪来的碍事丘八?”

    话音落。

    几人便勾肩搭背,不再例会李祐一行人。

    而是径直向着湖边的画舫走去。

    一阵安静。

    只有战马喷着响鼻。

    亲兵们用愤怒的目光看着这几人的背影,只等着李祐一声令下便冲过去,将这些不知死活的纨绔子弟就地正法。

    李祐却神色淡然,徐徐道:“罢了。”

    此处到此是临安府,自己也终究是初来乍到。

    行事也不好太过霸道。

    一场小小的“交通纠纷”过后。

    李祐正要打马前行,却忽然觉察到一丝不妥。

    在马背上弯下腰。

    李祐向着一旁的玉娘问道:“怎么啦?”

    此时。

    柳玉娘精致绝美的俏脸上略带着一丝苍白,忙低声道:“无妨的。”

    “我......有些不舒服。”

    李祐看了看她,便又向着陈绣问道:“这几人是什么来头?”

    站在不远处的陈绣赶忙走上前,压低声音道:“这几人都姓柳,其中有两位是中山郡王附上的公子们,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

    “两位几位也都是没出五服的本家。”

    “这几位爷非但出身郡王府,至亲的姨娘更是宫中最得宠的钱贵妃。”

    “真真是诠释滔天呐!”

    话音落。

    李祐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几个嚣张跋扈之人竟是外戚钱家的公子哥儿,还有两个是玉娘同父异母的“兄长”。

    难怪了!

    李祐心中原本还有些不解,为何玉娘对这几人有些畏惧。

    “原来如此。”

    想必小时候在王府中。

    玉娘没少被这几个“兄长”欺负!

    说话时。

    出身北疆镖局的陈绣,又补上了一句:“这钱家......成天嚷嚷着要跟北虏议和呐。”

    李祐眼中寒芒一闪。

    发出了一声冷哼。

    “走!”

    一行人不再多言。

    骑着马。

    从这“酒池肉林”一般的湖畔离开。

    回到了皇庄。

    一关上门。

    玉娘便快步向着李祐跑了过来,紧紧抱着李祐的粗腰,便无言的啜泣了起来。

    李祐赶忙安抚了几句:“好啦,好啦。”

    “莫哭了。”

    “此番新账旧账一起算,为父自然要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兴许是想到了幼年时所受过的罪。

    玉娘却只是哭个不停。

    此时。

    张莲儿在一旁撅着嘴巴,冷笑了起来:“那几个鸟人便是玉娘的仇人么?”

    “呵呵!”

    “玉娘莫怕,莲儿早晚替你砍了这几颗狗头。”

    一番安抚之下。

    玉娘好不容易才止住了眼泪,在张莲儿的陪伴下走进了卧房。

    卧房中。

    传来了两个丫头窃窃私语的声音。

    李祐便来到了院中。

    抬起头。

    瞧着天上一轮明月高悬。

    隔着几里远的距离,仍能听到“瘦西湖”上的画舫中传来的靡靡之音。

    随即。

    脸色阴沉的李祐,冷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

    一转眼。

    两天后。

    皇庄深处的一座农舍中。

    原本是对方谷物的一处仓库,此时已经被清空。

    在李祐的注视下。

    一些木匠正在忙着切割木材,在仓库里搭建起了“大通铺”。

    这里便是新成立的定远“军情司”,在江南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落脚点”,一个古代版本的“安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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