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流逝,陈昭卿身上的伤在不断增加。

    左臂被划开一道狰狞的口子,深可见骨,血顺着手肘往下淌,把银甲染成暗红。

    右腿挨了半步十境的供奉的全力一脚重击,骨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陈昭卿的膝盖弯了一下又迅速站直。

    伤口越来越多,伤势越来越重,鲜血浸透战甲、染红黄沙,浑身遍布深浅不一的狰狞伤口,近乎遍体鳞伤。

    可他的银枪并未因此而变缓,反而在刚出现的双月照耀下,气息愈发强横。

    双月之光落在银枪上,枪身上的血纹像是活了过来,沿着枪杆的纹路缓缓蠕动。

    陈昭卿明明已经战到双眼模糊,视线发花,可身上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与疲惫一般,越来越快,越来越狠。

    枪风呼啸,血染黄沙。

    十境壁垒,就在这恍惚之中,一点点被磨碎。

    半个小时后,十五具尸体,横七竖八躺在黄沙戈壁里,无一活口。

    整片无人区,只剩风声呼啸,血味弥漫。

    陈昭卿浑身浴血,战甲破碎不堪,浑身大小伤口数十处,气息紊乱虚弱。

    最重的一道在胸口,差一寸就刺穿心脏,甲片翻卷着嵌进肉里,深及脏腑。

    呼吸之间能看到伤口里白森森的肋骨。

    他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在不断溢出猩红的鲜血。

    银枪插在身前那具十境的阴阳人身上,枪身还在微微震颤,滴滴鲜血顺着枪杆一点点滴落。

    半晌过去,陈昭卿咬着牙,吐出一口血沫,撑起长枪,慢慢站起来。

    抽出银枪的时候还踉跄了一下,又站稳了身形。

    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

    “大姑奶奶,等着我,孙子……回来了。”

    他拖着残破重伤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的朝南前行。

    每一步落下,黄沙之上都会印下一道深深的血脚印。

    而在他的头顶,那轮猩红月亮比之前又亮了几分。

    月光落在他的伤口上,那些深可见骨的创口边缘在微微泛着红光,正在以一种诡异速度愈合着。

    狂风过境,黄沙席卷,陈昭卿的脚印转瞬被掩埋。

    可他前行的方向,自始至终,分毫未偏。

    千里归途,血染风霜。

    谁人敢阻,至死不休。

    ……

    吕家祖宅,祠堂。

    吕沉舟的弟弟吕沉渊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面前摆着三炷已经燃了一半的香。

    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五十多岁的脸上刻满了皱纹,看起来比吕沉舟还要老上十岁。

    手里攥着一枚玉佩,玉佩是吕家家主的信物,当年传给吕沉舟的时候,吕沉舟说“等我死了再给你”。

    可吕沉渊知道,吕沉舟今晚若是回不来,这枚玉佩就得由他暂时保管。

    保管给吕家下一个能撑起门楣的人。

    而那个人到现在还没出生。

    祠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吕家嫡系跑了进来,在门口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扑到蒲团前。

    “二爷爷!二爷爷!北境那边,吕子梁被陈昭卿斩杀,大爷爷那边也被全性的拦下了!!”

    “我知道。”吕沉渊头也没回,嗓音沙哑。

    “你大爷爷去了陈王府的决定,我拦不住,他之前跟我说过,若是他没回来,让我带着吕家的人连夜出城,往南走,别回头。”

    那嫡系的脸色惨白,“二爷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等。”吕沉渊把玉佩攥在掌心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面前的牌位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吕家的先祖,吕家的英烈,吕家那些在二十四节谷战死的长辈。

    他盯着那些名字,像在盯着一条河。

    一条已经流了几百年,快要干涸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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