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硬生生将十四难的心脏从胸腔里掏出来。
陈阳看得心头大惊。
可十四难的反应比女子更快。
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慌乱的神色,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半分,随即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招,一道凌厉的金光便从他指尖迸射而出,斩在了那只抓来的手腕上。
噗嗤!
血光冲天。
那只探来的手从手腕处齐根断裂,断口平滑如镜,鲜血从断口中喷涌而出,朝站在十四难身侧的陈阳脸上溅来。
陈阳心头一惊,但没有慌乱。
体内灵气本能地轰然一荡,身前凭空浮现出一道透明的灵气屏障,将那喷涌而来的血水尽数挡下。
鲜血顺着屏障的边缘滑落下去,滴在石板上发出嗤嗤的轻响,还冒着丝丝热气。
等那血水落尽,陈阳才撤去灵障,抬眼朝前方看去。
他看到一个高挑美艳的女子正站在两步之外,左手拿着那只齐腕而断的右手,不慌不忙地将断口对准了自己手臂的创面。
她转动了几下手腕,然后便见那断口处的血气飞速运转起来,两截断裂的骨骼在血气的牵引下自动对位。
一道极细的红线在断口处浮现,随即迅速淡化,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她活动了一下重新接上的右手五指,关节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动作流畅得仿佛从未受过伤。
陈阳瞬间从她的气息中,分辨出了修为层次。
元髓境。
虽然还没有踏入妖王层次,可那股血气的充盈程度却远超他见过的大多数元髓大妖。
更让他心惊的是方才她接近时的无声无息。
他的感官世界一直在全力运转,神识铺展覆盖了周围的甬道,可这女子出手的动作,他完全看不清。
那说明对方的手段已经高明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地步。
“没事吧,小师傅?”陈阳赶忙朝十四难问道。
十四难却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浅浅一笑,连多看一眼地上那滩血迹的兴趣都没有。
陈阳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那女子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
她的目光从十四难身上移开,落在陈阳身上,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还有你这家伙,叫楚宴是吧?当初见你穿着僧袍进来,我就觉得有问题,没想到果然和这苏无烬有关系呢。”
陈阳听到这句话,心头一动。
对方认得自己。
从她的话语里可以听出来,似乎二人有过接触。
可他在脑海中将进入地窟以来所有接触过的妖修挨个筛了一遍,眉头紧锁:
“不对……”
“我在这地窟里一向小心得很,每日安安分分待在龙灵身边,从没有主动招惹过什么大妖,更不曾结交过谁。”
“此人,我应当不认识才对。”
他抬眼重新打量面前这个灰衣女子,目光在她脸上仔仔细细地扫过。
那张脸确实美艳得惊人。
嘴唇饱满红润,贝齿洁白整齐,柳眉杏眼,眼角轻轻上挑,勾出一抹风情。
可任凭他怎么看,脑海中始终是一片空白。
这样的容貌,这样独特的气质,若是见过绝不可能忘记。
灰衣女子将他脸上那番茫然尽收眼底,忽然轻轻笑了一声,玩味道:
“怎么,当初刚来地窟就打残了我的牛儿,这事儿,你就这么忘了?”
牛儿?
陈阳眉头扬起,目光再一次落在那件灰色衣袍上。
衣袍宽大而朴素,腰带只是松松地系了一圈,领口敞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陈阳却没有去看那些香软之处,只是盯着那衣袍的款式。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想起来了……
灰衣老妪。
那个他第一天被慧灯大师送进地窟时,拦在他面前的枯槁老妪。
那时候灰衣老妪二话不说便朝他动了杀心,想要将他剖心掏肺,让手下动手。
陈阳反杀了那头牛妖,后来龙灵出面,一场短暂交锋之后,才算将此事平息。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面容枯槁,行将就木的老妪,竟变成了眼前这个风情万种的美艳女子。
变化实在太大了,让陈阳完全认不出来。
这副容颜,可以说是陈阳此生都极少见过的绝色。
并非简单的容貌出众,更有一身刻进骨子里的风韵。
比如未央,虽是羽皇之女,身负灵蝶的绝世姿容,却不会有这般勾人的笑。
苏绯桃也是如此。
哪怕是传闻中东土公认的第一美人……
苏绯桃的师尊秦秋霞,那位白衣剑仙,陈阳仔细回想,显然也不及眼前这位。
因为这女子身上的娇媚,是独一份的。
她不光有容貌,更难得的是那股韵味。
未央也好,其他人也罢,或许在容颜上能胜过她,却没有眼前这女子那般独特的风韵。
陈阳正看得出神,灰衣女子冷冷一笑,随即又微微弯起唇角:
“怎么?我美吗?”
下一瞬。
银铃声响。
笑声入耳,陈阳抬眼对上她的双眼,立刻感到一阵沉迷。
心神晃荡,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整个人不受控制,下意识就想往前迈步。
刚踏出一步……
“站住!”
耳边猛然炸开一道佛音,浩荡如钟鸣,震得陈阳耳膜阵阵刺痛。
他一下子回过神来,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陈阳侧头看去,刚才那一声呵斥,正是来自身旁的十四难。
这一声棒喝,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陈阳恍惚间有些震惊,再次看向眼前那个灰衣女子。
他心里明白,对方并没有施展什么术法。
可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自己不受控制地想上前靠近,甚至心里还生出了一些不该有的念头。
陈阳暗暗心惊:
“莫非是她故意用眼神挑逗我?”
他心中思索着,可片刻后又摇了摇头。
显然并非对方刻意挑逗,她一颦一笑里并没有什么勾引的意思,只是再正常不过的表情罢了。
可偏偏自己看过去的时候,心里就不受控制地燃起了那股躁动的火。
想到这里,陈阳更加惊诧,简直不敢相信。
不光是他,一旁的十四难此刻也神色凝重,盯着那女子的面容看了半晌,才试探着开口:
“你是……清萱?!我记得你……你是三百年前,苏无烬从天香教抓来的那位宠姬。”
宠姬。
这两个字落在陈阳耳朵里,让他心头猛地一震。
天香教的男子唤作花郎,女子则称作宠姬。
他自己就是天香教的花郎,当然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前这个女子,竟然出身天香教?
十四难似乎看出了陈阳心中所想,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了些,免得陈阳着了道:
“你要小心些,此人可不寻常。”
“她是天香教最后一代教主花万里之前,上一任教主。”
“曾经的天香教,第一宠姬。”
陈阳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天香教前任教主。
怪不得……
他明白了为什么方才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自己就险些心神失守。
那是眼前这位清萱在漫长岁月中修炼到骨子里的媚态。
天香教本就是西洲最负盛名的风月之教,能在其中坐上教主之位的女子,无一不是将风情修炼到了极致的存在。
十四难的声音还在继续,格外警惕:
“清萱方才那一颦一笑并非刻意挑逗,只是她作为天香教宠姬的本能流露罢了,你,小心……”
说罢,十四难的目光落在陈阳胸前。
这一刻,陈阳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她的眼角处。
清萱微微一笑,血气运转。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女子上挑的眼角边缘,一朵血色小花正安静地绽放着。
那是天香教独有的印记,绯红的花瓣层层叠叠,带着一股绯靡之气。
只是看一眼便让人觉得心头微颤。
更让他心惊的是,就在那朵血色小花浮现的刹那,他的中丹田忽然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颤动。
陈阳在一瞬间便辨认出了那股颤动的源头。
天香摩罗。
当初被小师叔亲手灭活的天香摩罗,在这一刻竟然生出了一丝感应。
陈阳心头一惊,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
刚刚压下这份躁动,下一瞬,无数道强悍的妖气正如暴雨般朝这间石室的方向坠落。
那些身影来得太快了,如同巨石般轰然落下。
一尊接一尊的大妖落在石室前方数十丈外的虚空之中,让周围的空气震出裂纹。
转瞬之间,陈阳面前便汇聚了一片妖气之海。
那妖气浓烈得近乎实质,翻滚涌动之间将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若有若无的血色,磅礴的压迫感朝他碾压过来。
陈阳只觉得胸口一阵窒闷,脚下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身子晃了一晃才勉强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