款款走来一道身影。

    来者正是清萱。

    她早已不是那日血气衰败时一身灰衫的模样。

    今日,她换了一身百花织锦罗裙,衣料是极上乘的云锦,上面绣着缠枝花卉,针脚细密。

    随着她走动,裙裾轻扬,花瓣在衣料暗纹间盈盈流转,衬得她面若桃花,眼波含水。

    一步一摇之间,香风四溢,说不出的明艳动人。

    她这一出场,周遭顿时安静了几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去,男妖修看得目不转睛,便是一些女妖修,也望着她那身华服和容色,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龙灵也顺着目光看了过去。

    恰恰此时,清萱微微侧过头,目光扫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清萱脸上的笑意骤然一僵,眸中飞快闪过几分惊惧,下意识便顿住了脚步。

    陈阳瞧在眼里,心中顿时明了。

    自己昏迷那阵,龙灵说把这清萱从洞府赶跑了,定然是下手不轻。

    否则不过对视一眼,何至于怕成这样。

    “这女人,挨了打还不长记性。”

    龙灵果然皱起了眉,语气不善:

    “还敢出来晃,看我过去再教训她一顿。”

    她说着想要动身。

    陈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龙姑娘,冷静一点。”

    二人当下在人群边缘拉扯起来。

    龙灵挣着手腕要往前闯,摆明了要上去再收拾清萱一番,陈阳死死攥着她不放。

    他倒不是偏帮清萱。

    只是贞守就在前方,这般当众动手,平白惹出是非,反倒不妙。

    就在这时,对面的清萱目光一转,越过龙灵,落在陈阳身上。

    陈阳心头猛地一紧。

    那日鸳衾吐真诀之下,他失了防备,报上了本名,还露了不少破绽。

    虽说是在地窟这暗无天日之地,外界消息隔绝,一个名讳算不得什么。

    可清萱毕竟是昔年天香教的教主,手段诡谲,他心里终究存着芥蒂。

    但这念头刚转完,他忽然只觉中丹田一热。

    一股莫名的吸引力顺着血脉往上涌。

    “糟了,这感觉……是天香摩罗!”

    陈阳惊骇的同时,一股莫名的依恋感从神魂深处冒了出来,他的目光像被黏住了一般,直直锁在清萱身上,竟是半点移不开。

    “楚宴,你放开我!”

    龙灵还在挣脱,想要上前。

    可下一瞬,她身形一个踉跄,已经往前走出几步。

    这一下,原本还闹着要去教训人的龙灵顿时愣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满眼不敢置信。

    “怎么突然放开了?”

    龙灵小声嘀咕一句,可下一刻就注意到陈阳那迷恋的视线。

    他和清萱彼此对视,二人的眼神仿佛快要纠缠到一处。

    一瞬之间,龙灵猛地反应过来。

    她反手抓住陈阳,狠狠一拽,力道大得差点把陈阳拽个趔趄:

    “楚宴!你看什么呢?都看入迷了?!”

    陈阳被她猛地一拽,神魂一震,体内血气翻涌,才硬生生扛住那股依恋之力,回过神来。

    “你死死拦着我,莫不是真和这宠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龙灵斜着眼瞅他,嘴角撇着,还啧啧两声:

    “看你面红耳赤的样子,难不成看上这宠姬了……”

    这话里话外,满是不满。

    陈阳稍稍定了定心神,才无奈叹息:

    “龙姑娘莫要胡说,清萱本就擅长魅心惑神之术,我修为才至筑基,尚未到元婴心如铁石的境界,受点影响再正常不过。”

    “龙姑娘忘了?当初你那龙麝香引动之时,我不也这般模样?”

    龙灵眨了眨眼,回想了一下当初的情形。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当时在陈阳的禅房,她将陈阳错认成她的林哥哥。

    若不是那一身僧衣难解,恐怕陈阳已经……

    她哼哼两声,算是勉强信了,可眉宇间仍带着几分不快,小声嘟囔:

    “那你就不能忍一忍?”

    “好好好,下次我见了她就移开视线,连瞧都不瞧一眼,这总行了吧?”陈阳顺着她的话安抚。

    “这还差不多。”龙灵这才顺了点气,又啐了一口。

    “这天香教的女人,最是上不得台面,全靠些旁门左道的邪术勾人。”

    “我可去打听了,这几百年前天香教盛行天香摩罗……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定是些污秽不堪的邪物。”

    “专门惑人心智,毁人道基。”

    陈阳听着,心里头滋味越发微妙。

    他体内正种着这天香摩罗。

    说它是邪物吧,陈阳也不好评价……

    毕竟此物来自天外,底细不明,可这些年它着实帮了他不少忙。

    他只得干咳一声,打圆场道:

    “也不过是件教派旧物罢了,传闻多有夸张,姑娘不必动气。”

    “夸张?我看你是没吃过她们的亏。”龙灵瞪他一眼,郑重其事地叮嘱。

    “我跟你说,等日后出了地窟,那天香教的风月地界,你半分都不许踏进去,听见没有?”

    “我为何去不得?”陈阳随口反问了一句。

    这话可把龙灵给问住了。

    她想管教陈阳,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身份,思来想去,索性把心一横:

    “你不是有未婚妻了吗?有了未婚妻,还去那些风月场所做什么?”

    “好好好,不去就是不去。”陈阳笑着摇头,应了下来。

    龙灵这才神色稍缓,别过脸去,嘴角还偷偷翘了翘。

    好在清萱似乎十分忌惮龙灵,远远望了一眼,就往人群另一侧去了,并没有过来搭话。

    陈阳见状,也悄悄松了口气。

    人群越聚越多。

    周遭黑压压的尽是妖修身影,当中不少熟面孔,都是当日贞守洞府见过的。

    陈阳望着这密密麻麻的人影,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当日十四难凭一身佛法,也不过是勉强与这些大妖周旋,占不到便宜。

    “也不知今日白猿师兄来了,到底能不能应付?”

    他心里琢磨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静静立在龙灵身侧,等着看局面发展。

    半空中,贞守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乌泱泱的人群,脸上露出几分满意的笑意。

    “诸位!”

    他开口,声如洪钟,滚滚传开,震得周遭空气都嗡嗡作响。

    “十日之期已到!那狂徒白猿,却不敢现身了!”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

    “我就说嘛!贞守大哥四骨并耀,威镇地窟,那白猿定是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吓得躲回老巢了!”

    “没错!前些日子他还敢逞凶,如今见了贞守大哥的真正修为,哪里还敢露面?”

    “贞守大哥神功盖世!今日定能破开这地窟,带我等重见天日!”

    “第七妖皇!天下无双!”

    一声声呼喊此起彼伏,群情激昂。

    一道道目光狂热地望着高处的身影。

    几百年的暗无天日,早已把这些妖修的耐心磨得一干二净,此刻眼见脱困在望,哪里还按捺得住。

    贞守听着周遭的山呼海啸,脸上笑意更盛,抬手微微一压。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他目光扫过全场,气势滔天,字字如雷:

    “诸位放心,今日,我贞守就以这四骨蛮力,破了苏无烬的禁制!”

    此言一出,全场轰然炸开。

    压抑了数百年的情绪瞬间决堤,人群中响起片片呜咽之声。

    须发花白的老妖攥紧拳头,泪水滚滚,淌过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仰天呜呼长叹:

    “啊!三百六十七年……我被关在这里三百六十七年了,连太阳是什么模样都快忘了!”

    也有大妖红着眼眶,声音发颤:

    “我入窟时,妻子刚怀了身孕,两百年了……也不知她们母子还在不在,还认不认得出我。”

    更多的人攥着早就备好的兵器,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眼中有狂喜,更有狠厉。

    积压了几百年的野望,仿佛下一刻就能冲出樊笼,杀回世间。

    陈阳立在人群边缘,听着这些或悲或喜的声音,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心中清楚得很,这些能被关进地窟的,没有一个是善茬,个个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妖魔。

    真要放他们出去,西洲地界,免不了要掀起一场滔天腥风血雨。

    他下意识侧目望向地窟深处的方向。

    “白猿师兄……莫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他心中盘算着,是否要再想个由头,拖延片刻。

    可他刚要动,半空中,贞守的目光倏地转了过来,如刀似剑,直直钉在他身上。

    陈阳心头猛地一凛。

    他如何不明白,当初十日之约,是自己当众提出来的。

    硬生生打断了贞守一鼓作气破禁的势头,将满窟妖修的脚步拖了整整十天。

    这笔账,贞守定然记在心里。

    此刻对方四骨并耀,气势正盛,若是自己再敢出言阻挠,怕是对方当场就要翻脸。

    即使有龙灵维护,这尊四骨并耀的盖世大妖真要动怒,也绝讨不到半分好处。

    那眼神里翻涌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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