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久旱逢甘霖,方才枯竭的气力,瞬间便充盈回来,甚至比先前更盛。
鲛人们眼中精光暴涨,周身鳞光流转,连鱼尾都粗壮了几分。
“走!”
为首的鲛人一声清啸。
百道身影同时发力。
哗!
这一次,速度比先前月华初照之时,还要快上三分。
整艘战船几乎贴着海面飞了起来,两侧的海水被硬生生犁出两道深深的浪沟。
身后,第二波百羽金翎轰然落地。
轰!
又是一道千丈大浪,整片海域都在震颤。
可这一次,依旧落了个空。
青龙战船早已借着月华之力,冲出了金翎的覆盖范围,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向着北冥的方向,极速远去。
海面波涛翻涌,久久不息。
……
万里高空,罡风卷着碎云四散奔涌,三尊妖皇的身影悬立云巅,周身皇气沉沉压下,连周遭流云都凝滞不动。
迦楼罗白袍临风,目光遥遥望向前方海天尽头,眸中金色的光焰一缩,忽然低声开口:
“不对。”
“什么不对?那几只虫子,还没死透?”巴山君沉声接话。
他神识不及迦楼罗与阴离夫人,但在巴巫山修行多年,对血气最为敏锐,当即抽了抽鼻子,便要探查。
可还没闻出什么,阴离夫人已先摇了摇头。
她脸上娇媚的笑意淡了下去:
“巴山君,不用闻了,那小修士,又逃了。”
“逃了?!”巴山君嗓门陡然炸响。
“这怎么可能?迦楼罗两度出手,百翎锁海,区区一个筑基小修士,还能钻海底下跑了?莫不是你故意放水?”
“是巡海鲛人。”阴离夫人斜他一眼。
“你这山里来的懂什么,海中鲛族,是这西洲游速最快的族群,便是妖王都追不上。”
迦楼罗却摇了摇头:
“可不光是鲛人。”
他转过脸,目光扫过二人,神色比方才凝重了几分。
巴山君和阴离夫人齐齐一怔。
“那艘战船,我先前便觉着眼熟,只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迦楼罗声音微沉。
“方才终于想起来了,那是南天古宝,真龙宝船,只有南天杨氏才有。”
这话一出,阴离夫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没了。
她神识骤然铺开,向着数十万里外的海面扫去,片刻之后,眸中掠过一丝异色:
“果然,不光是小龙鳅,船上还有一道纯正的龙息,气息悠远,血脉极正,是南天杨氏的人。”
她说着,舌尖舔过唇角,眼底亮了几分:“南天的龙族……我还没尝过呢。”
“不可。”迦楼罗淡淡道。
“南天杨氏的真龙,与西洲这些土龙不同,他们盘踞碧落万年,底蕴深厚,不要横生事端。”
他在地窟关押了三千年,对西洲龙族的印象,还停留在当年那群躲在地底苟延残喘的弱族。
直到不久前,他听到传闻,西洲龙族竟出了一位妖皇。
也正因如此,破封之后,他才会收下龙南,想看看这三千年过去,西洲龙族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可南天杨氏,那是另一回事。
阴离夫人和巴山君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却也没再开口。
迦楼罗收回目光,沉默片刻,忽然又问:
“当初在地窟,你们二人去追那个带走灵童的小修士,怎么会失手?”
这话一问,云头一静。
阴离夫人别开脸,袖摆一甩,语气带着几分不虞:
“哼,都怪那白猿,一道分身死死缠着我,一身纯阳气息,拳头又硬,缠起人来韧得很,等它化光散去,被你炼化,那小修士早跑得没影了。”
“可不是!”巴山君也低声附和,脸色阴沉。
“本君被白猿另一道分身拦下了,硬是堵住了去路。”
迦楼罗眸光微沉,又问:“那后来呢?你应该会安排贞守追袭……结果如何?”
一提贞守,巴山君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哼了一声:
“别提那废物!领着十几尊妖王,数百大妖,连两个人都拿不住,依本君看,八成是叫那龙女美色迷了心窍,遭她诓骗,故意放跑,回头还想瞒报!”
迦楼罗没接话。
他立在云头,脑海中飞快将前因后果串了一遍。
地窟深处,有白猿舍命相护,以分身拖住两尊妖皇。
之后巴山君安排贞守率众追杀,却屡屡失手,反倒被戏耍。
到了红尘寺,又恰好有南天杨氏的战船接应。
那小子还修了红尘观法门,先一步感知,躲避自己的金翎。
哪怕百根金翎锁死了海域,他还能调动鲛人,逃出升天。
一次是侥幸,两次是运气。
可步步都有后手,次次都卡着临界点脱身,一环扣一环,巧得……反常。
这哪里是运气。
这分明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始终牵在那小子身后。
无论他们怎么围堵,怎么截杀,那根线总能在他最危险的一刻,轻轻一扯,把他从死局里拽出去。
“这事不对。”迦楼罗再度开口,眸光幽深。
“太顺了。”
“那小子不过一介筑基修士,何德何能,让古修白猿拼命,让鲛族听命,连南天杨氏都冒险前来接应?”
他抬眼望向北方茫茫海域,眸中金光流转:
“有古怪。”
阴离夫人与巴山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几分恍然。
细细想来,从地窟破封到现在,这小子明明只是个蝼蚁般的人物,却愣是在三尊妖皇眼皮子底下,带着灵童一路闯了出去。
运气?
简直像是一只怎么也踩不死的虫子,每当你以为它死了,它又从指缝里爬了出来。
“本座去看看。”
迦楼罗话音未落,身后四生法相骤然亮起。
金翅大鹏虚影昂首一声清唳,双翼一展。
轰!
金色罡风瞬间炸开云层!
他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向着北方海域激射而去,速度之快,比先前射出的金翎还要凌厉数倍。
不过眨眼就拉开了与二人的距离,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
“哎!迦楼罗!你跑那么快作甚!等等我们!”
阴离夫人脸色一变,连忙提气,黑裙一摆化作一道黑虹追了上去。
巴山君也咆哮一声,迈开大步踏空追赶。
遥遥的,只有迦楼罗清冷的声音顺着风传回来:
“本座倒要看看,这小子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名堂,他和那灵童的长生之命,谁也跑不了!”
阴离夫人追出数千里,终究忍不住高声喊道:
“一个筑基修士,至于吗?”
迦楼罗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听不出半分喜怒:
“三尊妖皇,抓不住一个筑基修士,你说……至不至于?”
阴离夫人哑然。
她与巴山君对视一眼。
三尊妖皇,两度出手,百翎锁海,竟然连一个筑基小修士的衣角都没摸到。
这事传出去,莫说旁人,连他们自己都觉得荒唐。
当即不再多言,全力催动速度,向着迦楼罗追去。
三道身影划破长空,转瞬消失在天际尽头。